2009年11月17日 星期二
迴廊
十九歲的時候,總感覺二十九歲還好遠啊。十年的光景,誰能想像?對年輕的孩子而言,十年太長,憂愁是明日的考試和暗戀的人,窗外的辰光若是美好,也就有了充足的蹺課理由。生活還是可以有些自由的,責任還不是沈重的十架,可以先不用扛著走。
但一眨眼,就二十九歲了。我完成大學學業,極度順利考上研究所,緊接著服了替代役,出國唸書,如今也來到博士生涯的最後一年。有些令人不知所措的,現在,我依舊無法想像三十九歲時的光景。
那個日子,我去了一趟Brighton。
美其名的研究之旅,其實是給自己一個小假,論文交纏下的,中場休息。我從考文垂出發,前往倫敦,然後從倫敦出發,到達其實不算遠的Brighton。出發前室友們告誡,這樣的冬天日子去海邊,只剩陰沈的海與碩大的風。然而我們還是去了,誰管呢?如果這是最後一次二開頭的生日,為什麼不讓我擁抱殘餘的青春?
在Brighton的火車站拿了走路地圖,沿著不算長的主街往下走,先去了Royal Pavilion,看十九世紀King George IV的行宮,混雜的東方風格,有趣,但也不禁令人啞然失笑,尤其那些題寫在門簷上的中國字,唸出聲依舊不得其意的,荒唐。我們沿著規劃過的動線前進,參觀過廚房與宴會廳、寢室與廁所,那都是一兩百年前的事了。一兩百年,大火、暴雨都曾經襲擊過皇家閣,但是主體建築仍在。他們把殘破的壁紙當成展覽的一部份,而我看著古蹟修復師哼著我不熟悉的曲調一邊工作,一邊想起童年時,那樣仰望在廟宇裡工作的老爸。
(我們承受如大火或暴雨般襲擊的青春,誰來修復?只怕連展覽示人,都顯得殘破而荒唐。)
我們離開皇家閣的禮品舖,在街區隨意找了一家義大利餐館用餐。侍者送上來的淡菜異常好吃,香腸披薩也顯得美味。滿足地前往海邊,在風大浪大的碼頭上,像孩子一般的歡鬧拍照。那是個因維修儀器而暫停營業的兒童遊樂場,像是我們幼年時郊遊常去的,色彩過度斑斕鮮豔的、後來都荒廢被遺忘的遊樂場。我們擺動身體,作弄神情,而後喧鬧地大笑。並在那樣的過度歡騰後感到異常疲憊,在回程的短途火車上短暫陷入深眠。
回考文垂的那一天,趁著下午的時光去了倫敦的自然史博物館。其實不甚有興趣的,那些標本或重建模型,久遠超乎我能想像之外的蠻荒時期,沒有人類的創世紀,行走於地上的大獸。或是那些無人類足跡裡的深海與森林裡,演化而來的奇珍異獸。我看著感到驚奇,祇是沒有太多激情。
「你記得嗎?」同行的友人提起小叮噹的大魔境,「那個終年被雲朵遮住的密境,小時候都這樣信以為真的」。我們好歡快地回憶,遙遠的童年,甜蜜的片段。回過神來,其實已近壯年。
那個片刻時光,其實多像,為了趕車不得不離開時,片刻迷糊而失落在偌大的展示空間中,繞都繞不出去的迴廊。會不會也許祇是,我走也走不出去的青春?
29歲,生日快樂。我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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