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4日 星期四

A&E


親愛的rt,

陰鬱的星期四,依舊強打起精神出門。出門前收到你的來信與小包裹,沒在一疊彩豔豔廣告紙中,但我依舊一眼便認出,嘴角帶著笑意拾起,知道是你毫不吝嗇的關懷與鼓勵。忘卻趕不上公車的急迫,我迫不及待拆開。老實說,又哪有比拆開你信件更緊急的事呢?

在玄關穿好鞋,我從容地走向公車站。我同你說過嗎?看了美國偶像這麼多年,最喜歡的冠軍還是第三屆的Fantasia,最喜歡的專輯歌曲依舊是第六屆亞軍Blake Lewis首張專輯裡的End of the World / 1000 Miles / I Got U,三首連播。我喜歡這三首歌帶出來的,總有種沿著美國州際公路筆直順暢地開著跑車的感覺。或者我祇是迷戀,那類愜意舒適的,公路之旅。

這一個月,我給了自己好多練習。在你的新電腦抵達前,在我們的徹夜長談前,我給予自己很多次練習。因為那樣的劇烈的沮喪,以及無人可以訴說的狀況下,我剛強地戴上面具,偽裝一切安好地過日;但我裡頭已經全都破碎了。好幾次我讀著《挪威的森林》,想著如果就這樣一步一步踏向無人知曉的針葉林深處,那就把這個世界徹底放棄吧。但總在那個當口兒,有些新的希望被燃起,有些舊的願望還不甘心,有些人有些事還掛心不下。於是又轉身,一步步拖著自己累長的影子,走出來了。

你曉得嗎?在我習慣搭乘往學校的12路公車上,有一則英國衛生局的廣告,向民眾宣導,建議一般民眾,唯獨在有生命立即危險時才前往A&E,若是症狀輕微的疾病,請前往位於市中心的看診室治療。我總看著那則廣告出神,並思考若是心理頭壞毀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到底算不算得上有立即性的生命危險呢?

而今天星期四,也許因為天氣實在過度陰鬱,公車上人不多,整輛車也靜悄悄的。乘客都露出那樣一張空白的臉,多數都戴著耳機,各自數算自己的心事,與節拍。我坐著,努力調節自己的呼吸。經過過去一個月以來無數次的練習,我更加熟悉「自己」這個容器。常常,我在中午做完適量的早午餐後,搭配直爽無害的電視節目笑鬧一番,然後戴上圍巾,然後穿上大衣,然後獨自走向公車站。即便天冷,即便下雨,我都這樣走著,我必須給予自己鍛鍊,天天鍛鍊,直到我就算懷持著巨大的悲傷,依舊能面不改色,行走綱常人世,也算度化自己。

或者應當說,那短短的旅程,其實是我給予自己的療癒時刻。我安靜地走,偶爾哼著跟著唱幾句荒謬、幾句卻直指人心般的歌詞。因為天冷,眼眶總是濕潤,眼球也總是紅,那樣看起來與哭過無異,所以我也就好放心,跟著掉幾滴眼淚。然後我會在燈號轉換時,停下腳步,偶爾揩一揩眼角盤旋的淚,穿過草原,穿過停車場,然後來到公車站牌,然後等著不按時刻表出現的公車。

然後等著,how do you mend a broken heart,how do you stop the rain from falling down?

或者偶爾偶爾,偶爾像今天,我得到你的來信。我看著熟悉的字跡,這字跡陪伴了,並照亮了我青少年時代一路以來的困惑與黑暗。然後是巧克力。然後是一些物質上的小東西。我會知道,這畢竟是我自己的人生,如你所說,我不是誰的父親,也不是誰的母親,我是我,而我在每一次的練習中僭越的界線,只是為了更確定「自己」的存在。

然後,我會在這樣篤定的安心感中,確定了某些內在的東西,曾經黯然失去的,終究會一點一點地,如同夏夜螢火,在某個人跡罕至的曠廢時空,重新被點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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