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6日 星期日

世界的盡頭


多年前一次去倫敦,跟朋友按圖索驥,想找Vivienne Westwood的小店。小店不好找,沿著King's Road往下走,廣場與大馬路都走盡了,真正走到天荒地老,然後,在晝短夜長的暮色裡,關店前,淡土耳其綠的門廊,終於找著。那店有個名稱,喚作「世界的盡頭」。

店那樣的狹小,門面也毫不誇張,一不小心便閃神過去,錯過了世界的盡頭。

(若世界真有盡頭,在那個天地荒茫的邊際,你想做些什麼?)

店內有盤時鐘,鐘面時標共十三,指針逆走。我們迷迷惘惘,相機照下那鐘,黑暗中綻放橘黃色的暖意。但怎能不迷惘?都說是了世界的盡頭,就算這真是如方塊般平坦的地球,往下一墜都得粉身碎骨,但若能把過去的辰光撥回,還真二話不說,縱身飛躍吧。

哪怕再過去也無明天。

週末北上,跟同袍們看了American Reunion。他們都是當兵替代役時識得的,卻在截至目前為止的人生裡,扮演了類似兄弟間精神上的支柱。也許正是因為那個當兵的時節,我們正好跨越了學生生活的結束,以及準備擁抱工作的社會化的關口,所以正如同電影裡美國高中生畢業前,不管在那之前的生活可以怎樣地光怪陸離,那些搞笑的橋段總有被迫結束的一天。然後是現實生活捲了進來。然後是家庭生活。就算怎樣努力延宕不使其發生,但打心底都知曉那是不可能的。

因為所有的派對都有結束的時刻。

他們都說今晚得見超級月亮,數據甚至說了,月圓看來較之平日大上百分之十四,亮度增強百分之三十(我則好奇如何獲得這筆數據,誰又當真紀錄了每一次的月圓?)。日升月落,時光在生活的大小事件中不斷隕落,不能許願的流星,劃過去又劃過去了,切出的口子與凝成的疤,只是殘影般稍縱即逝。記得高中時代讀到,泰戈爾吟詩:「當日子完了,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將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經受傷,也曾經痊癒。」

曾經受傷也曾經痊癒。曾經倒地也曾經站起。曾經血汗滴盡也曾經大傷元氣。然後日子過去,笑鬧悲慟都無關緊要了。

兜了一圈都走了回來的,那何嘗不是,世界的盡頭?





1 則留言:

  1. 最後一段寫得真好. 謝謝你

    版主回覆:(08/25/2011 02:31:34 AM)


    No, than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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