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月16日 星期二

秤鉈


下午放學回家,騎摩托車經過蕭條下去的市街,頭一回看到老伯出來賣水果。攤位簡陋,鏽蝕的折疊桌上就一只秤,淨擺著兩色水果:橙色的小蕃茄與翠綠的芭樂。雖然小蕃茄產期已過,恐怕此時的小蕃茄也不再甜美,卻因那鮮豔的顏色又忍不住調過車頭回去詢價。

「一包二十。」阿伯說。「三包算你五十就好。」
「那芭樂呢?」「一斤十元。」我遂挑撿了三大顆,在掌中握來沉甸甸的。

「十四。」阿伯說,從秤頭下取下水果。眼神就同即將落日的遲暮,總搭罩著黯黯淡淡。他又啞著嗓子問:「要不要湊到二十?」我答好,反正我從來頗為碎零錢苦惱。手指與眼神在攤位上挑撿逡巡一趟,「就這顆吧。」

一秤,恰好二十。

阿伯對於這恰好的數字感到萬分驚詫,反覆秤了三次,才真是鐵了心。先皺著眉頭,突然便笑開懷:「你也真會挑。掐得這樣準。」又喜悅地稍微提高了嗓門,同旁邊賣雞蛋糕的阿姨笑道:「他真會挑,就恰好二十。」像相聲一般,阿姨也喜悅應聲道:「是啊是啊真會挑。」

他們真心地笑,我也就笑得真心。彷彿這是怎樣了不得的大事。彷彿真應該驕傲似的。彷彿這乍暖還寒的春日傍晚,那條市街上再沒有比這偶發的事件更令人心滿意足的了。

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真是再瑣碎不過的了,但一整晚想來便忍不住要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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