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10日 星期五

我讀董啟章《體育時期》





  就兩三年前的事吧,好似是袁哲生老師吧,對於前輩作家所謂的「挖自己的肚臍眼」以及「一代不如一代」之說,替新生代作家做了一個溫柔而勇敢的辯解。他是這樣說的「遲早他們會產生自己的經典的」。以這樣的話開頭,董啟章的新作《體育時期》,如果不是這樣的新世代經典,也至少會是個新的里程碑。



  在分為兩冊(上學期與下學期)的故事中,《體育時期》延續了董啟章長久以來關注的女性議題,偽託於成長小說的體裁中,董啟章藉由一樁暴力事件讓兩個生命沒有交集的女孩(貝貝與不是蘋果)開始了一段關係。《體育時期》裡纏繞不去的是女孩體育課所穿的P.E.褲,這條體育褲,乃至於體育課所能象徵的,都是青春的記號。然而青春必然來到一個終點。如果再也沒有體育課,沒有P.E.衫褲可穿,體育時期所象徵的年輕就必須停止。「事情在重複,毫不出奇。但上學期之後還有下學期,下學期之後呢?下學期之後可以升班,或者留班,可是,如果是畢業年呢?畢業年的下學期之後是什麼呢?已經再沒有學期這種東西了,沒有上課下課,沒有小息和午飯時間,沒有這些座標了。之後的,就是界線含混的人生了。學期真的結束了。」



  董啟章在這部《體育時期》裡,其實是把年輕族群作一個概念化的處理。所有的角色象徵的都是原型人物。藉由椎名林擒的音樂,小說家做了很有原創性的echo;完全可以說,這小說是對椎名林擒的致敬之作。從歌詞到電郵式寫作,從頁碼編排到粵語方言使用,《體育時期》挖的是肚臍眼,挖得既深也徹底。充滿了細節的寫作但毫不浪費與浮誇,讓小說的角色說出符合自己身份的話,故事情節雖然老套,但老套的情節中,暴力與身體密不可分,也拯救了有可能淪為囈語式的自high小說(不似台灣某作家不停炒作自己的躁鬱症與自殺記錄,小說非常不怎麼樣)。近期出版的村上春樹《黑夜之後》處理的也是類似題材,但卻有淪為自high小說的危險存在。在這一點上,董啟章處理的成熟也精巧許多。雖然沒有如莫言《檀香刑》那樣的巨大規模鄉土資源可以取材,董啟章倒是為都會裡的香港抑或台灣小說,開啟了一個細節式小說書寫的可能性。



 也因此,《體育時期》其實是前中年期的作家喟嘆,面對青春的喪失,面對政經環境的剝離,面對城市樣貌的改觀,作者做了一次出清性的反省與思考。因為「沒有這些座標了」,「之後的,就是界線含混的人生了」。這些座標的遺落不可復得,也許正是作者寫作本書的目的。套句反戰名曲的歌詞: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所有的花都去了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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