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9日 星期五

氣味



返台的朋友留下來床頭燈,組裝好,睡前閱讀有了依靠。不用翻開暖熱的被窩,走大老遠關燈。伸手摁一下,蝦著身,我總能迅速入睡。床頭旁小櫃擺著最近讀的書,Thomas De Quincey的London Reminiscences,間雜著William Wordsworth的The Prelude與Camilo Jose Cela的The Hive。這些書,從圖書館庫存裡調出來,因而有了奇異的氣味;說不上刺鼻,但也不是頂好聞。更令我吃驚的是這些書況是如此嶄新,不留神就會被書頁切出血珠。也許正因為少了被人翻閱過的手澤,因此維持著打從出版後就鮮少有人翻閱使用過的,孤寂的氣味。



啊孤寂。



我最近開始常去看他的文章,我的高中學弟。他在倫敦學習音樂劇。他是我們高中時代那種,怎麼說,看上去活潑堅強但總感覺藏著心事的優秀孩子。他後來上了台大戲劇系。我還記得大學時我們一票高中合唱團團員,集體殺上台北去看他的「櫻桃園」。老實說,即便是比較熟稔的高中時期,我與他通信的機會都少,維持著稍濃於點頭之交的情誼。後來在台北遇見他幾次、或看見幾次與他有關的公演海報。都是意外遇見,而他身旁總是簇擁著一群朋友,打過招呼聊個幾句就又風馳電掣地走了。直到他也要來英國留學了,才又比較積極聯絡上。之後找著他的新聞台,讀著他一篇又一篇,「到倫敦才懂的事」。我偶爾去留言回應,但大多數時候我端坐閱讀他的孤寂。我甚至沒有打算插手警惕,或如古裝片拿出錦囊分享妙方,告訴他那其實是某種留學生活的常態。也許關於孤寂,我早就說的太多。說經驗多了些,其實也只是誠實地面對我人格裡類似亞斯柏格綜合症,那些不善社交辭令的閃躲,或是肢體免不了的突梯荒唐。



或者只是,我多麼害怕,孤寂的氣味如此濃郁,而我總不曉得自己是否做好了萬全準備。而孤寂,從來就是令人措手不及的。



像是一隻斂翅停歇的蝴蝶,deaf and blind, fast yet lumin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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