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4日 星期二

承擔


跟Mia聊了好幾個小時。無所事事的下午,陽光正好,白晝增長,後院的扁松有鴿子來去,偶爾還能聽見柵欄上路過的喜鵲與烏鴉。原先我是打算去圖書館一趟的。我越來越享受走路,腳踏車晾在一旁,倒不如借給室友用。耳機戴上聽音樂,已成為我的防衛武器。經過視覺死角的十字路,摘下一邊的耳機聽,聽是否有來車,也才知道錯過掠過樹梢的風聲。於是偶爾打旋在腳邊的風,總猶豫能不能輕易踩過。

漫長的對話,說穿了不像是我安慰她,而像是我的心理治療。我聽,我也說。但更重要的是,我們都在承擔。那不僅僅是責任,或是愛能解決的。那些關於過高的自我要求,不僅僅是一個字詞的替換,不僅僅是一個派的製作方法,不僅僅是,閉著眼躺著想著睡去而又驚醒,發抖而無人擁抱入懷、起身安慰的夜晚。我不只一次羨慕不負責任的人,羨慕他們對於廚具上的油垢視若無睹,羨慕他們穿不燙的襯衫吃微波食物而面不改色,羨慕他們截稿前夕依舊胡亂複製貼上網路上的資料權充自己的思想與文章。世間那樣的人也有許多,祇是我們總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對別人的慈悲與同情總是一丁點不肯施捨給自己。

於是我們都像是病的。compulsive obsession。obsessive compulsion.

然而,在我們中間,誰人不是承擔著自己的包袱行走呢?像是上週六,我完成這一章論文,從圖書館背著大包包撤退,拐彎還得繞去tesco買食材,回家後洗手作羹湯,六人份壽司、十二個鮭魚飯糰、一大鍋味噌湯、柴魚豆腐。我幾乎是耽溺,看他們吃飽喝足後總有那麼一刻遲緩憨傻的笑容。但我轉過身跟自己論文或寂寞搏鬥的時候,誰也看不見。不會有誰為我搖旗吶喊,沒有誰為我加油應援。我不能說我總是如此堅強(更何況你們多數清楚我是脆弱的)。然而,走過這條路的人總能抬頭挺胸,像是被發予證照,從此得以倚老賣老,勉強(但也許他們總認為是「激勵」)後輩晚生咬牙撐過去。他們誰都忽略了,我們天性敏感,老早便探測界定好界線,我們太清楚知道自己的極限。不,那不僅僅是comfort zone那樣狹窄的場域,而是更寬廣巨大的,我們知道的,界線,跨過去就回不來的,結界。

所以親愛的,再一次我想跟妳說,不要勉強自己。不要痛苦。不要壓榨自己。前輩的經驗說的那些「咬著牙就可以撐過去」的話,並非一體適用。(況且那些話總讓我想起,經驗老到的男人哄騙那些即將初經人事的少女,「一開始有點痛但牙一咬棉被一拉緊忍過去之後就會開始舒服」之類的謊言。)我們慣於沙盤推演,我們善於庸人自擾,那些沒什麼不好,都祇是我們的人生方式。

我們都要快樂。我們貪圖的真的也不過就是,如流行歌唱,我要能睡得安穩。

唯有這樣,我們才不會一無所有,我們才不會,全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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