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14日 星期二

藥方


復活節剛過,圖書館也長休了四日。陰霾了好幾天的天色終於又放晴。三月底開得豔麗的水仙開始枯萎,常經過的馬路上一樹櫻花,從淡粉紅開成淡酒紅,太陽八點才剛要下山,街上的人有人仍戴圍巾,而有人已經穿上短褲。

這個時節,我非常容易生病。

退伍前的退伍假,長達一星期回家休養生息,我卻紮紮實實腸胃炎了一週;去年這個時候,感冒加腸胃炎,胃口挺差,索性在宿舍裡煲蛋粥給自己吃,邊吃邊想家;今年好些,情感上沒有這麼脆弱,不過身體老毛病又犯,重感冒昏沈沈鬧一場。身體依舊不濟事,雖然不像李欣倫安然與身體疾病共處,尚能書寫一本《藥罐子》,但我身體的眾多毛病,從小到大藥倒也吃了不少。出國前都得連跑幾趟醫院,確信把藥品各式皆拿齊了至少兩週分量才感安心。感冒膠囊等成藥是肯定要帶,萬金油、面速力達姆(後來她改名叫曼秀雷敦了,但我還是喜歡這個小時候常用的怪異名字)、張國周強胃散都得備齊。出國後常生的病也不外乎就是腸胃炎與感冒這兩項,要不就是從小到大從未好過的腹瀉。有這些家鄉來的藥物,某種程度上讓我很是安心,像是跟家鄉仍有種莫名的聯繫,也就不覺得真有離家這麼遠。

約莫是那天包了餃子,作了烏龍珍奶,貪嘴多喝了幾杯;復加以昨日趁天氣好去柏明罕走動走動,起風略感微寒;稍晚將入睡之際,又發現屋內暖氣用盡,沒法子只好長衣長褲入睡,捱了一晚仍是瑟瑟縮縮(而我忽然理解到那些死於肺病的窮苦藝術家們是多麼辛苦淒涼),加總起來免不了又是一場大病。睡前便開始咳,吞下藥呼呼睡了十小時,睡醒後聲音仍像我幼年喜愛的喜劇角色,鼻音過重,講話都變得極不順暢。囫圇吞了一碗熱辣泡麵,摸東摸西了一陣,仍又去睡,醒來後好多了,一整天都宅廢了,便乾脆又看了無腦片一部。博士生活中,偶爾生活如此閒散的一日,反倒很有些壓力。我看報紙連結且說,一位曾經當過歌手與教師的人類學博士後來當了廚師,「彷彿將死之人見到求生之光」,她說。而在英國的我,開始懷疑起自己對於料理過多的熱情與創意,其實是彌補我學術生活的嚴謹與紮實,其實是,我面對重複枯燥生活的藥方。

那些藥方,其實是,超越肉體的需求,修補逐漸乾燥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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