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從朋友口中輾轉聽來一句陌生人的評論,很沮喪,亦受傷。「沒有錢幹嘛出國唸書?」一句話不大不小,不重不輕,就偏偏在睡前聽到,蕩漾開,整晚都不能睡。怎樣翻身都壓不住沮喪。
其實也怪自己傻,學位都完成三分之二了,怎麼還為這種話疼痛?況且對方祇是個(程度極差且自以為是的)陌生人。修為是還能在與朋友通話時故作鎮定陪笑臉,但掛上電話後就垮了。
不過是稻草一根。
曾經讀到柯裕棻寫《Revolutionary Road》,那一句台詞"Our whole existence here is based on this great premise, that we're...special and superior to the whole thing, but we're not.",勾起她一段也曾有過的自我質疑:
如今這個原名叫做《革命之路》的故事,真是萬分貼切地把生活現實攤開在我面前,一覽無遺:看吧,現實如此,你能多淒美動人?你想要怎麼活著?你願意屈服於世俗的價值嗎?你甘於這樣「平凡而穩定」的生活模式?或是你要出走?你又能如何出走?你能去哪裡? 又,你為什麼總是這麼任性,老是無法面對現實?你怎麼還在作夢?別人也一樣在上班在養小孩,可以這樣高高興興活一輩子,你為什麼不行?萬一你全然敗北,你的畢生夢想只是個愚行,你又將如何?你連自己都養不活你要如何追求夢想?你真的確定你的天賦足以成就任何夢想嗎?….一連串的問題,像是來自自己內心深處的憂懼,也像是來自父母或是叔伯姑嫂鄰居大嬸的質疑,而最令人害怕的是,他們也許是對的──你與他人沒有不同,你只是任性而已。
這一段話真是讀得我泫然欲泣。這些話承載了我過去十年來的所有質疑(他人與自我給予的)。我還記得出國以前,某一次全家坐在車內聊到這事兒,媽媽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堅持非得出國唸書不可呢?」,我記得我當時對爸媽回答:「如果我知道我自己平凡一點,我就會放棄;可是偏偏我知道,我沒有那麼平凡……」
該死的我說了實話。車子行經交流道,橘黃色的燈光大把照進來,我們都短暫地沈默無語了。
如今不知不覺又一年過去,剩兩週就要回家過暑假。雖然爸媽與妹子後來還是排除萬難,盡全力支持,但聽到那樣毫不負責任的評論還是令我戰慄而淚流滿面。朋友們都義憤填膺地安慰我,但我想她祇是像大衛王機弦投石,不期然正中巨人歌利亞額中,而我應聲倒下。
轟。
極沮喪中讀到張蕙菁新文章,寫蒙田曾這樣說過:「世上最了不起的事,是一個人明白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覺得自己還不夠了不起,因為我也許明白了自己,但我還沒說服自己那就是我。於是整個晚上都在聽徐佳瑩唱的〈白旗〉,聽她唱「因為在乎才要如此堅決/我要堅強點,再堅強點/把你的微笑掛在我手邊」,稍稍得到撫慰。
嗯,我還不能舉起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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