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15日 星期六

粉墨


時序進入五月,我在英國的春暖花開中來來去去。除了工作之外,拿了研究補助,去了一趟牛津,又去了一趟倫敦。五月中的倫敦與牛津尚未有花粉熱,我先去了牛津的植物園,又因緣際會接連去了倫敦的Kew Gardens,皇家花園。在兩處花園的溫室看到亞熱帶植物,會有一剎那誤以為自己不曾遠走,仍在島國。

生活被工作與論文佔滿。忙碌的日子裡,下工回家,直接躺平,鐵球般沉甸甸的睡眠,一覺天亮。生活變得規律,人卻變得憔悴,褲子的尺寸減了幾次,上衣也越穿越小號。在這樣精神萎靡的狀態中,情緒卻很飽滿,並且益發想家。

交情甚好的日本朋友二月中繳上論文,飛回日本開始教書生涯。寫給我的電郵裡,不免也抱怨了日本年輕一代的求知慾淺薄得令人吃驚。上週他回英國口試,我們約了在倫敦相見。他看起來有種旅行的愉快與疲倦,但那是只有旅人才有的神情。我則是提著大包小包來來去去,陪他走過倫敦幾個地方,甘心情願。也許是心底確切地曉得,下回見面都不知是何年何歲了。

在日式料理店的下午茶,我與賢一兄對坐,一方面理智地討論著啟蒙主義時期對於浪漫主義的影響,以及造成歌德式小說興起的可能原因;一方面我則感嘆時光荏苒啊,不知不覺博士生涯的第三年就要結束了。九月,若順利完成論文初稿,我將離開冥王星,啟程回到亞熱帶。

不知不覺。時光遠較我們想得更殘忍哪。

在困頓的五月裡,繼續與論文和工作搏鬥。都快三十了喔。那日同媽媽電話,媽媽說及數日前與爸爸抬槓,互相指笑再十年後都是七十歲與六十歲的老人了。媽媽回了爸爸一句,屆時你兒子也四十了。此話一出,倒讓爸爸陷入沈默,好一陣。人生都像是這個樣的。

時光,遠較我們想像得,殘忍。並且如此靜默。是誰在哪裡,把我們偷天換日過了,成了另個分身,勾了臉畫了眉,成了另個,我們自己虛構出來的角色。

於是都在這樣的倉皇裡,粉墨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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