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7日 星期一
夏卡爾
後來,我們就去看了夏卡爾展。
「生日快樂!夏卡爾」是特展的名稱,我們從劍潭站搭公車紅30上故宮。臨時取消的午餐約會雖讓我們略顯失落,但我們依舊去,這天陽明山有細雨,我拖拉著行李。這是最後一站了。把這幾日的行程都走完,禮物都發送出去了。生日的生日,婚禮的婚禮,如同夏卡爾的圖畫,滿滿的都是愛。雖然心頭與嘴上始終過不去展覽內文字說明稱夏卡爾筆下的動物「失序不合比例」(這不就是把藝術放在科學的那端丈量了?),倒也合襯著這幾日行程的主題。記得那是愛,記得那是祝福,記得有人見證著留下證據與痕跡。
去的是布萊恩的生日。他三十歲了,當然照例辦得風風光光,總像是大姑娘出嫁。來的人多,也真難為了他的同事兼室友。人們來來去去,有些人來了遞上禮物又走了而有些人就待到最後。有些人顯得過度歡快而有些則微微地落寞。壽星酒水也喝多了,滿室歡騰著,我與RT靜坐一角,酒都飲盡我們也不妨依自己步調喝些茶,清醒看紅男綠女。事實上我與RT都是低調的人,生日少弄得如此喧囂,心底開懷外,倒也看出一些趣味。小小的咖啡館,播著我替壽星挑選的音樂,人們偶爾隨著音樂擺動的身子,在明亮的室內,也像得水草與熱帶魚。我一向不擅長記得人們的名字或臉孔,但這些年下來竟然也識得一些了。那些與我有過一面之緣的人,曾經在某個時間點認識了聊開了而又散去了,然後又在像這樣的場合重新聚合了而重新搭上線。對於不善交際的我而言,算得是一種幸運。
幸運是,得一個大好晴日去逛花博。當然人甚多,萬頭鑽動,所幸我與RT一向也不喜與人擠,逕自走向美術館。原先想看的高更意外已經結束,所以也只得看了莫內花園。說不上不喜歡莫內,只是覺得這次展覽不知為何顯得單薄。百無聊賴地走完逛完,畫上的花園倒不如室外的花叢顯得生氣勃勃,於是也出走館外隨興繞繞。真正是春了,筋骨都舒暢開來,明日的細雨與陰雲都還未欺身,在日光下我同RT緩慢地走著,絮絮叨叨。
去的是小我兩屆的直屬學弟婚禮。人生也還真奇怪,因為某些機緣,我與我的直屬學弟並不是特別熟,但倒與小我兩屆的他熟識起來。雖然我與他的生活或志趣都大相逕庭,但這些年下來也沒忘記彼此,一通電話一個訊息,偶爾探問一聲也就足夠了。大學畢業後他一步步走向一個成熟男人走的路,我看著他總覺得像是哥哥看弟弟(如果我能有個弟弟的話)。然後終於是婚姻了。他在婚禮上顯得開心卻有些侷促不自在。多半是緊張吧。幾個機研社的同學或學弟當然也出席,歡鬧的兄弟角色,總得有人出演。然後想著大學同學前幾日告訴我的消息,五月他也終於要與相戀多年的女友結婚了。另個大學同學則是預計年底。我看著人們與我分叉而去的人生道途,忽然我瞭解到也許我從未打算與別人相同。
例如那日在生日場上,朋友請來信任的塔羅牌老師,獨踞一角為眾生指點迷津。我看他人都花費甚多時間;兩個女孩甚至攏聚著,一坐便是一晚上,先是湊熱鬧聽別人的瑣事與人生,後來當然也就希望別人提燈點亮她們其實算不得迷途的人生。我閒散地窩坐著,幾個小時也終於輪到我,我問了個明確的問題,得到明確的答案便離去了,態度之明快令那老師也略微驚訝。我思索著人們為何有如此多的迷惘;但也許那不是人們的問題,從來都不是。過度理解自己方向與道途的人從來就習慣了單打獨鬥。不是沒有迷惘,祇是迷惘相對顯得薄弱。
而我祇是一再思索,光如果一直都在道路的盡頭,相信筆直順利地走過去就是了,又何需一再探問?
於是當我看完畫展,夏卡爾的世界總有些難以言喻的童趣,而他從未打算與別人相同。他的圖像裡不合比例的世界,裁剪著是他眼裡的光度。如果最後落得「不合比例」或「失序」的描述,so be it。圖畫之外,展場幾禎大型照片,夏卡爾與家人或友朋的合照。我看著最後一張他與畢卡索的合照。夏卡爾側臉入鏡,高得畢卡索半個頭,高隆的鼻子親暱地倚著畢卡索的光頭。在那幅照片中,夏卡爾與畢卡索都笑了,皺紋擠壓出的笑意則超越了年歲的侷限。我看著,覺得心滿意足。
就算只剩下一道偏斜的光,只要有人還能倚著笑著愛著,便依舊是完整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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