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6日 星期二
折返點
因為買了鮪魚的緣故,於是我發了email給Kurata君,邀請他前來晚飯。為此我忙了一整下午,但還是來不及在客人抵達前上菜。Kurata君依約準時到達並帶來啤酒,我也邀請Vikki過來權充翻譯及晚餐。
算是可愛而愉悅的晚餐。席間聊了很多事情,從村上春樹小津安二郎夏目漱石到張愛玲胡蘭成朱天文朱天心李安侯孝賢,能聊的東西很多,我滔滔不絕,而Kurata君總是謙恭有禮地仔細聆聽,遇到大家都不確定的名字就寫成漢字,一封前任房主的無用信件寫滿了文字,席後甚被Kurata君帶回去研讀,因為他正在學習初級漢語。我們極力推薦他學習繁體字。
Kurata君是東大法律系畢業的(這不是日劇裡才出現的夢幻校名?),後來才轉念英國文學,專研George Eliot。他說話時總是深鎖眉頭,很仔細思慮他要說的話。因此Kurata君說話並不快,也維持一定音量,總是有條理而清晰。談到我的小說,Kurata君點出了我的寫作母題,其實(還)是非常Romantic的,非常「美與毀滅共生」的。
Beauty, and catastrophe.
Kurata君回email時,說到他最近很沮喪而孤獨,也許因為我們在荒郊野外的關係(不過從大學開始我不是一直都在荒郊野外?)。「孤獨因此加倍了,」他說。那個時候,我相信我從來沒誤錯他眼底藏不住的寂寥。我同Kurata君說,「請務必多來跟我共用晚餐」。也許只是便飯,但也許聊些什麼都好。我們只是如此需要傾吐談天的對象。
當天下午稍早,我在MSN遇到吱吱。我告訴吱吱,我只帶了三本書來英國: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朱天文《荒人手記》以及馬奎斯《百年孤寂》。我還開玩笑告訴吱吱,真會挑挑到三本全是棄絕孤獨狀態的書。尤其是《挪威的森林》,我說,直子之死只是明顯加速並尖銳化了「敘述者我」的孤獨。「敘述者我」一直都是在那樣孤獨的狀態喏,一直處在背叛的流浪感裡。最後的放逐,直到「我」說了個昧著良心的謊話而接受了陌生人善意的餽贈,才終於回到綱常人世。「也許要到達那個臨界點才能折返吧。」我說。
「讓一個人的孤獨到達臨界點,他就會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走嗎?」吱吱問。
「也許你走到森林深處就會忽然清楚地記得你怎麼走進來,然後也能順利地走出去噢。」我回答。
「那怎樣才能確定是走到最深處了呢?」吱吱又問。
我忽然語塞。我從來都不知道哪裡才是真正的折返點噢。孤獨這件事從來都不像慢跑可以決定到了哪裡我就不願意再過去的了。但我知道的是,跟我們這個世界比鄰而居的另個世界,如果繼續走下去,過了界,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沒有能力去處理任何他人的孤獨,就算是Kurata君的也不行。那是他必須學習面對的事,我也從未打算拉誰一把喲,因為我也有自己的課題必須面對。我只是很習慣自己的人生,也不介意有人為伴。因為怎麼樣都沒關係的啊。
借了鄰居的鑰匙,終於可以推開窗。陽光充沛地照耀進來,曬得暖烘烘的棉被。水壺裡早餐茶溫暖著身子,我做了美味的油醋醬沙拉,又是美好的一天。
偶爾像這樣慷慨的日子,也許就是折返點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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