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聽了一張粵語非主流樂團的《We Wish You an Indie Christmas》。最後一首是Whale Song:Departure。我聽了就哭了。
我實在討厭坊間那些仿蟲鳴鳥叫、山林溪流的所謂「自然音樂」,虛偽造假製作不良;更可惡的是想要販售生活情調的可疑態度。但在這首鯨唱,電子器樂聲來回穿插鯨魚的共鳴,不知道為什麼我真的哭了。但那不是哀傷,也不是歡欣;而是悲欣交集的,日常生活感。
我們的日常生活都毫不偉大。多半是那樣庸碌無趣的。但我在海洋的來去潮汐聲底,緊緊摟住自己的身體靈魂,不是害怕就這樣魂飛魄散、骨消骸蝕,而是篤實地確定「存有」(being)這事兒。我做了一次又一次的運動後,體能短暫耗竭,任憑自己崩躺在臥室的地板上,把眼淚安靜流淌完。
不是新生的感覺。再往回退些,回到子宮裡,羊水中漂浮翻轉的微小身軀。眼睛耳朵未曾打開,還不用見識花花世界的,徹底斷絕語言文字意義的,無知蒙昧的安穩狀態。
我想起了〈莊子‧應帝王篇〉的故事:『南海之帝為儵,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儵與忽時相與遇於渾沌之地,渾沌待之甚善。儵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
若是混沌之際,也許別急著把我鑿出視聽食息的孔洞。我暫且亦不需要光。讓我在那樣確定自己還活著的剎那,繼續存活著。
而我清楚,自己要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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