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13日 星期日

放空



交出第一章修訂版之後,終於得以在長達一個多月的論文寫作後,暫且休息一下的放空。一個多月來的壓縮生活像是難解的謎面。當然不是生活有多麼緊湊,而是精神上像是橡皮筋被不停拉扯。於是我開始幾近一個多月的大量失眠。我清醒的時間腦子裡都是我寫過的句子,而我總是還在想如何修繕。而我應當睡覺的時間,我腦子持續不肯鬆懈的清醒。我總是在床上翻來覆去,責備棉被太不溫暖、枕頭太蓬或太扁。閉上眼總是還在演練拼湊那些零碎沒有組織的想法;睜開眼看著牆誤以為又是純白一面Word檔。平日睡覺放得輕聲伴眠的音樂都顯得嘈雜,而沒有音樂我則顯得失敗且孤單。我連體能訓練都興趣缺缺,但缺乏體能訓練又讓我更加厭惡自己。



惡性循環,生活被調整成另類的規律。但我厭惡這樣的規律,我厭惡這規律裡的一切,但又像是植入程式的機器人一般執行著。我調整不過來,覺得自己就快要生病了。



有那麼一天我振作起精神,白日起床後,披上運動外套戴上耳機,我決定要走向我窗口看得見的大草原的盡頭。我過去總是狐疑我視線裡隱沒的終點,而我終於沿路走到大草原的彼端。但那並非真正的盡頭,也從來沒有繼續蜿蜒的視野。我走進學校裡的另一區宿舍。一座停車柵欄,黑白相間阻擋了我的去路。我灰心極了,往另一頭走去。另一頭是與我宿舍隔著小人工湖的另一棟宿舍。我沿著路徑一直往下走。兩邊有耀眼得過份的春水仙,但一樣領著我走回熟悉的宿舍區。我後來才理解到,那其實是我生活的隱喻。我根本逃脫不了;我終究只是踩著這個巨大的循環。



我無奈地走回宿舍。又開始一天的生活。



偶爾偶爾我坐在房間裡會莫名激動地想要落淚。偶而又絲毫不能控制地過度興奮。偶爾我會覺得我快要窒息沒有空氣呼吸,湊到窗戶能打開的小孔用力吸氣,像是幼時調皮用玻璃杯罩起來的小昆蟲,它們就順著杯沿繞呀繞,繞不出去的絕望與悲哀。



於是終於在這一切暫且休止時我貪歡般去了牛津。去的這天遇到了牛津民俗藝術節。年長者或幼兒穿上華麗滑稽的誇張服裝,斑斕的顏料以及鞋上的鈴鐺,我被他們真心誠意的歡愉氣氛感染了。還有安靜廣袤的Christ’s Church,接連著安靜的Rose Lane,以及不知是民宅還是學生宿舍的小花園,豔紅色的樹果與陌生香氣的花朵,嘈雜開滿一樹。



最後登上Carfax Tower。狹窄的階梯通往窄小的塔頂平台。其實塔頂無甚可觀,僅是俯瞰尋常牛津小鎮街道。但那塔頂大風起,吹得心慌也吹得心安。心慌吹得是我的懼怕,但心安吹得是我的想念。遙遠想念著亞熱帶的家鄉,類似的安平古堡小塔。看不見的家鄉,有類似的風、夏日的陽光跟海水味。



放空著視線。放鬆了的疲憊。放牧的孤單。放逐我放肆的想念。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