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14日 星期三

夜行


日照時間拉長,春意加深。英格蘭的人們露出好脾氣的微笑,在相遇的時刻依舊交換有關天氣的訊息。而室友的女友駕到,我遂長時間不在家,換取一些私人空間。

而我,總在路上。

上週日算是春酒一類的活動,在同事的再三鼓吹下,最後一刻決定前去,加入大家晚餐與K歌的行列。以往在台灣,我是盡可能不參加類似群聚性的活動,尤其是社交場的應酬談笑,總讓我手足無措。但是上班開始,發覺這不過就像是當兵那樣的人生,得把自己放空,人生嘛,總該有些不同的經歷。所以我去了。想想這竟是在英國生活三年以來,唯一沒有亞洲朋友同行的活動。想來還蠻駭人的。以往聽朋友轉述道,英國人總說亞洲人是sticky rice,像是米飯般黏在一起。我私下回嘴,英國人一群不也像是mashed potato?尤其是喝得爛醉抱成一團之餘。不過想想,亞洲人總是習慣一同出門,到哪總一道。所以那日的晚宴,席間只有我一個東方人面孔,總教那中國餐廳的侍應生們感到好奇而面面相覷。不過入境隨俗,我不顧他們狐疑的眼神,倒也落得輕鬆。與同期受訓進來的黑人女孩Ebony並肩坐,隨意閒聊起音樂,樂得開懷。

在晚餐結束後(天啊那晚餐真難吃),我與同事一群轉上二樓,開始K歌時間。我原本打定主意冷處理(天知道我在台灣有多愛去K歌場),但見苗頭不對,氣氛開始胡亂冷場,我忍不住下場點了兩首老歌。原以為大家會覺得老派的選歌,殊不知反而相當能帶動氣氛,場子一旦熱了起來,大家酒也越喝越多,葡萄牙籍的同事Alfredo甚至開始在舞池跳起breakin’。我原本執意要先走,為了趕搭最後一班公車,後來被同事們留了幾次,又多待了一個小時。午夜十二點,我的作息時間已到,便決定先行回家。本要招來計程車,但想想反正春夜當好,幾杯啤酒下肚烘得身體暖烘烘的,也就乾脆一路從餐廳步行回家。大腦裡預估,反正公車搭起來不過是十分鐘的路途,能多遠?大不了步行時間半小時,夜半無人少車,住的地方也不是太差的區域,便也憑藉一股愚勇,漫步回家。

到底是春天了。

雖然是深夜了,倒還能感覺到空氣中有什麼正在醞釀著,像是幼孩密謀著什麼,有些興奮的、強自抑制的鼓譟。又開了一樹杜鵑。油亮的新綠在月色裡也折射出光芒。空氣多了一股暖意,一股濕氣,不同於陰鬱的冬日,能感知到有什麼正在發生。我的隨身聽裡,早已下意識地換上了適合春日的音樂。因此一路上,我幾乎就要像是那些音樂劇的主角們,開始沿路大聲歌舞。但我知曉這是春天夜半,只是我的興奮與快樂還沒消耗完。

x x x

連幾日的好天氣,我依舊搭公車去圖書館寫論文。論文雖然卡住了而無所進展,我雖然有些緊張,但也不是太著急。回程的時候坐在公車下層靠左一排的窗戶,暖洋洋的日光從更左邊曬進來。我看著正在施工中的工地,標誌寫著Costco就要開了,而開幕的時候我也許已經啟程回到台灣。

我放遠看,那是未來嗎?日光照進來而我瞇起眼睛,什麼都看不清楚。那是過去嗎?公車打了個彎,有什麼被遺落在逐漸群聚又散去的春風中。

倏忽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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