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25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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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個年紀還說孤獨好像是很可恥的事。



研究所的時候,我被分配到與中文所博班的學長同一寢。學長在外面有租房子,宿舍只是有時候貪懶回來放東西與睡覺的地方。於是兩人宿舍變成一人宿舍,我開始學習獨居的生活。



所謂獨居是,如果睡醒沒有課,會忽然多出很多時間跟自己相處。更正確來說,除了你自己你不會感覺到世界存在,而世界也不會感覺到你存在的狀態。你起床,你坐看天光流轉,去圖書館搬書回來放在書架上安心,專程騎車去SOGO買Yamasaki的麵包,在房間大聲唱歌,去誠品買更多書,永遠晚睡晏起,錯過早餐,不停地籌畫旅行,開始覺得健身房是個必需品,花很多時間走路,開始跟沒完沒了的長壽劇,不停上網搜尋相關的期刊論文,特別繞過校園彼端去買晚餐,在宿舍裡等待朋友的電話,車禍後還得在深夜自行騎車去醫院掛急診……



任何一個陌生人的些許善意看起來都像天啟般幸福。任何粗鄙的語言與綜藝笑話都足以拯救擱淺而喧囂的孤獨。



這一切又重新來過了,在英國。我開始花很多時間構思餐點;可以清楚列出廚房或冰箱裡缺乏的食材,卻不相信自己找到的學術資料很有用;窗外的草原再過去像是剪紙般漸層色天際線,我總是花很多時間張望以為再遠些還有什麼;去圖書館踩過枯葉把枯葉都踩成粉碎;讀晦暗絕望的英文小說,跟隨那對父子不停在往南的路上逃生;養九層塔盆栽,並把吃完的甜橙柚皮剪碎曬乾;讀討厭的帳單,思索其中是否有什麼錯過的訊息與弦外之音……



除了沒有摩托車與家教課程,溝通都用英文之外,這一切就像是研究所生活的延續與變形。



磨碎的紅茶葉遠不及爸爸晚餐後送上的一杯烏龍茶。廚房整理的遠不及媽媽俐落乾淨。處理事情絲毫無法像妹子一樣明快果斷。房間裡點亮的燈光永遠都昏昏黃黃,不打開的窗戶與暖氣足以把我悶成乾燥劑。床旁邊的佈告欄貼滿了訊息,提醒自己什麼時候得做些什麼。這樣還不夠,電腦旁隨時都有筆與小本子,必須在睡前想好明天該做的事,像是小學睡前總要整理好書包,才能讓我安心。



書架的書不斷增加,桌上散落著整理不完的講義。爬不完的字句像是不斷衍生的孤獨,一筆一劃,一筆一劃……



這麼難以啟齒。彷彿到了這個年紀還說孤獨,是很可恥的事。



而我到英國,才剛滿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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