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1日 星期二

暴風雨



於是整個晚上,我讀著一本和謀殺與精神分析學派要角的小說。前夜的進度,第二十章。夾著的書籤是大英博物館的木乃伊,黑金色繚繞,總是在昏黃燈光下閃耀著神秘的光芒。值此同時,我心緒不停與繞著研究題材打轉。我研究的主題之一是Charles Lamb,早期的翻譯叫做蘭姆,而我則暱稱他為「小羊肉」。小羊肉在他當代的散文家裡特別獨樹一格,甚至一路到二十世紀初都還很有一定地位。然後不知道為何,嘩一聲,沒了,他再也不是研究的熱門主題。人們只會在Norton Anthology,有關Romantic Literature裡,偶爾會讀到一兩篇他從Elia或Last Essays of Elia選出來的散文。



5號的下午,我終於收到了從amazon.co.uk寄來的書。更正確來說,這是一本二手書。我研究主題裡延伸出去的一小部分:Thomas Manning寫給Charles Lamb的私人信件集。這本書早已絕版,恐怕往後再版的機會也不會太高。我手上版本,是Martin Secker於1925年出版。書的狀態大體良好,除了慣常有著舊書的氣味之外,它看起來很是可愛,很有秋天的沈靜氣息。書的首頁空白提著字(書的首頁空白總是提著各種資訊與祝福),是一位名字縮寫為H.H.M.B從A.M.B那兒獲得的,1925年聖誕節禮物。



我不停讀著他們倆給彼此寫的通信,雙關語與幽默,還有一種屬於極親密朋友間的,可愛的刻薄。後來Manning去了中國(他甚至遠赴拉薩,還見到當時的達賴喇嘛)。Lamb擔憂朋友在異教徒之地(heathen land)流轉,勉勵Manning常常寫信回憶英國生活;但Manning這端又不停抱怨Lamb不回信給他。因為時空相隔太遠與通訊設備的不足,他們常常信寄出去之後隨即就後悔了,於是馬上又提筆寫另一封信道歉或是興致高昂地分享些什麼。然後或坐或站,船上或是路上,臨出門前又或睡前,聖誕夜的酒酣耳熱後或旅途勞頓後,臨時起意又加了一大段比正文還長的ps,完全無視於將近三個月的信件航海旅程,也只是從這端到彼端;再回來倏忽又半年。



這些天風大雨忙,說是暴風雨將近。白晝時面對後面大草原的天色總是忽明忽暗,像是煙花燃了又靜了;夜時就是一派安靜,除了風聲哭嚎而過,靜了,隨即又起,如同嬰孩半夜的啼哭。我入夜越來越難睡,睡也睡不久長。總是想著那些通信的內容,想著春日,想著那懸而未決的謀殺案,思索著什麼也什麼都沒能想,沒有夢,鋼鐵般沈靜碩壯的睡眠,甚至也沒有答案。



然後,像這樣,我會熬了一整個夜一口氣把剩下的六章讀完。肚子餓了爬起來舒舒手腳吃些餅乾,直到兩片窗簾的細縫透進新曬的陽光。解完謎,我闔上書,滿足地轉身背著日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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