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7日 星期二
太空人(三)
回台灣之前,搬到朋友家窩兩週。朋友家在Rugby,離Coventry約是15分鐘車程。Rugby School係由英國散文家Matthew Arnold之父所成立,也是英國最古老的私立學校之一。甚至橄欖球這運動的英文名稱,即是從此校此地發展延伸出來。
在沒有無線網路承載我四處漫遊的時刻,我在大把的時間裡走路,思考,讀書。從朋友家到Rugby town centre得走上一小時,沿著公路一路往下,看著車流來去,徒步行走反而有種,英文說"grounded",雙腳踩踏在地上的堅實感。
剛剛與指導教授結束最後一次會晤。她還是好脾氣鼓勵我,不要過度複雜化自己的思維,把自己想說的點好好認真理過一次,讀,寫,思考,並在那樣的過程裡建立自己的論點,「你會如期完成的。」她說。
會晤的最後,我們才發覺我回台灣之前,都再也見不到她了。下一次見面可能是我回英國修訂的時候了,而那將會是明年的事。忽然之間她與我都有些感傷,一方面是感嘆時光比我們想像得還祕密並快速地流逝,而另一方面忽然意識到過去這三年來,那麼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論文字數與閱讀數量,以及約莫兩週一次的會晤,就這樣要劃下休止符了。此去我雖然稱不上孑然一身(大概還得等到畢業時才是了),但也的確要(更加)獨立地進行學術志業了。
「你讓我知道我原本習以為常而忽略、或者壓根不知道的事。」
「你只要照你原本在這裡工作的進度,你一定可以寫完的。二月很快就到了。」
「你的進度真的很不錯。很穩定的速度。所以不要擔心。好好寫,我們可以完成它的。」
(她不曉得的,她說「我們」,總讓我感到安心。當研讀博士的這條路是如此孤獨並且常常被龐大數量的資料以及學術文章給壓倒性地吞噬之際,她說「我們」,讓我感覺不是那麼孤軍奮戰,感覺像是有人還理解你正在從事的事情,然後一切都會安好無恙的。)
星期日搬家,把房間一次又一次淘空。冬天的大衣都整理好收攏進去海運的箱子裡(那箱子包括若干準備淘汰成家居服的夏日衣服),學術書、小說或影印來的資料都收攏入另個箱子。幾件比較在意的衣服疊好收入大行李箱,圍巾香水與小飾品一律收入登機箱。然後是筆電,然後是要歸還圖書館的書,然後是刷洗,風乾,搬離,我之後再也不會回到這個房子,也不會看見夏日盛暑開放一束的紫藤,不會聞見後院偶爾飄來的薰衣草氣味。那氣味總讓這一切不可忍受的生活裡,多了一點秘密的愉悅。
這些年下來,我總是忙著從一地遷徙至另一地。在這樣不停的遷徙中,我早鍛鍊了一身打包行李的好身手。所有T恤與襯衫都可以整理成大小一致的一落,短袖的衣服摺好後捲起,厚重的衣服放底層,小物則塞入每個小縫隙。三年前,飛來英國的時候,一個行李箱與手提電腦解決;這一次回去,除了海運的箱子之外,依舊是一個行李箱與手提電腦,穿越時差,穿越氣候的分界,回到我的故鄉。
而如果打包真是那麼容易,那困難的,到底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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