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日 星期四
allegory of...
新年你要幹什麼?MSN上許多朋友這樣問。「沒有要幹嘛啊。」我回答。「頂多是等等下午去逛逛,National Gallery。」
於是我去了,舊年的最後一天,座落在Charing Cross Road的National Gallery。廣場上有許多鴿子,以及比鴿子更多的人群。多數是觀光客,尤以歐洲與亞洲觀光客居多。我穿越廣場上不停拍照的人群,天很陰沉,也就提早讓夜晚來臨。閃光燈此起彼落,若不留心會誤以為是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滿天霓虹。
戴著耳機,我照例去逛了,親愛又令我恐懼莫名的Lady Grey行刑圖。一幅借來的畢卡索,像極奈良美智。或者是,Cupid向母親Venus抱怨,那些摘取的蜂蜜招來蜂叮,小紙卡說明,這隱喻了生命的甜美只能短暫,也必然伴著痛苦。或者是,allegory of love,Cupid持琴歇息,身旁兩對戀人擁吻都吻成永恆,小紙卡好神秘通報,遠方的goat與lizard或有什麼象徵意義,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或者是這次,大量看見Salome與銀盤盛裝的John the Baptist的人頭。有些畫家且讓Salome露出欣喜之情,有些則讓Salome微微側過頭,不忍卒睹。然而這些畫裡都缺少了Salome為父王Herod獻舞的嬌媚(她那股不可自抑的狐媚氣息哪裡去了?),因而顯得像是一般貴族之女那樣缺少真正皇室氣息的平凡。而John the Baptist的人頭,焦慮苦痛皺著眉頭,有些光澤鮮潤(新鮮的剛砍下來的),有些則僵硬灰暗(快過期了)。誰都無法聯想到,另一幅與小羊羔一同相擁抱的施洗約翰,他童稚天真的神情,後面要承受著這樣的苦痛。
(而也許,那正是人生的某種樣貌。)
離開Charing Cross Road(我說過了嗎?Charing Cross Road的地鐵站,候車處的壁畫美好得如同National Gallery的延伸。),我來到Holborn站,本想踱去大英博物館,但終究在中途叉路的一家小咖啡館停駐。不大的店面,裝潢簡單,窗台深棕色的架上陳列糕餅。我點了拿鐵,女侍送來一整壺水。那透明玻璃壺沉甸甸的,而我坐下來給我的好友寫張明信片。店裡播著貓王,或者60、70年代音樂,好熟悉好似老友,我想著去年此刻我的好友跨過海峽的拜訪。我們也是這樣漫無目的,幾乎以一種生活的方式造訪倫敦。而倫敦毫不保留,餵養我們,以聲色犬馬。我們總是晚睡晏起,夜夜笙歌直至地鐵都停駛了,而我們搭著夜班公車回到朋友的住處。或者偶爾我們,在一月一號這種日子,明知故犯地造訪雨日無人的Portobello Road,只為了找一家口耳相傳的雞排。或者我們,就只是短暫地選擇不同道途,分開步行。
我親愛的Charles Lamb說,在倫敦,你擁有的是,the impossibility of being dull。
於是我又待上一星期,倫敦。聖誕後的boxing day,四處都是排隊的人龍,與擁擠的人潮。消費時代誰的預言,時尚分化階級,you are what you consume,你消耗/消費什麼就都被定義,百種人中的哪個分類。天冷我穿著朋友昂貴的風衣,竟然覺得心虛。但我強自打起一種態度防衛,擠上地鐵,在美術館或博物館或購物大街放空神情,冷酷調如天橋模特。誰都在看,也都被觀看。
(你唯有擺好一種姿態,一種更勝盛夏花開、更勝冬冷冰雪的姿態。更妖豔,也更冷冽。)
於是最後決定沒有跨年。不擁擠,不看施放的煙火。沒有聖誕倒數。什麼都沒有,就好似可以理所當然放棄抓不住一年的尾巴,可以不負責任地不眺望歡迎來年。沒有酒精,沒有氣泡,沒有舞蹈,沒有喧嘩,沒有歌聲。我在友人處聽著他翻出來的專輯,一首首我不熟悉的音樂,遙遠但可親。外面狂歡的人跟夜鶯都穿越過,興高采烈,沒有遲疑。
Look, another day has beg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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