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2日 星期四
[unlimited]
What a trip.
在藍又時的《倫敦的愛情》裡前往倫敦,為了遠道而來的rt。這是他參拾歲的生日,我們與友人Simmon以及YiLun,在大倫敦裡壯麗遊行。我們見了面,依舊在St Pancras車站與rt見面,St Pancras車站依舊金碧輝煌,就幾乎像是一句亙古恆言般,醒目市招依舊說著「Meet Me at St Pancras」,像是可以等著的,可以期待著的,不會更改的,尾生之約。
不知道為什麼《倫敦的愛情》總是唱不全喲。
這次我們再去了布萊頓,在布萊頓落著細雨的海邊與碼頭上,喝著香檳,吃著rt從巴黎帶來的甜點,不知為何我總是吃到椰子口味的糕點。夏天的布萊頓,陽光雖然不算熱烈,但人們是。幾個出遊的孩子在我們背後互相丟著小石子,互相閃躲,直到被老師制止了才肯罷休。幾個出遊的青少年,在碼頭上大聲調笑,擠眉弄眼地為彼此拍照。幾個出遊的老年人,與我們擦身而過,Royal Pavilion裡,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的奢華,他們讚嘆的,都叫我們鄙夷;他們驚豔的,看來滑稽;他們屏息驚嘆的,我們啼笑皆非。我帶路的宮殿,rt講解的建築與藝術觀點,歷史能賦予我們的,也許遠超過我們想像。
後來我們又去了巴斯。在一口長方形的池子邊看著,綠色的溫泉水道,羅馬人所建,水與時光都流動著,綠色的水面倒映著人們來來去去,卻什麼都沒捕捉住的容顏。他們說,在羅馬,不要輕易投錢許願,因為這將意味著你許下承諾,將會在未來重回羅馬。我在巴斯的許願池前猶豫,卻終究擲下一枚錢幣,期望遠方的朋友,與疾病和平共處,與身體重新對話,與人生的關卡遇見了,還能風度翩翩地打個照面,談笑風生。
遠方的消息就像是不肯安靜下來的夏夜。他說,他生了病。另一個說,我遭竊了。還有另一個說,我要搬出那房。我不確定,這些是不是個隱喻?當我們生了病,當我們失落,當我們終究要告別,誰還能豪壯威武?誰還能不受打擊地抬頭挺胸走下去?
我們終究會到達那個年歲的。但也終究得,活得像個男人。
於是後來我與rt在城市裡漫步。放慢腳步我們去了海事博物館,又一路悠悠晃晃搭公車回到市中心;放慢腳步我們經過Saatchi Gallery,也就繞進去消磨時間;放慢腳步我們去看一齣熱門的音樂劇Wicked,我們去複習CD裡聽過的,我們去看如何展演的舞台。我們就去,喚醒自己所愛的,心中柔軟的部分。在荒唐的笑裡感激涕零,只因為那一切都像是我們的人生。我們想飛,想抵禦重力;我們都勸著彼此冷靜,我們卻都絲毫無法控制。我們也終於理解,故事從來就不會祇是一個版本,那祇是我們看見的角度不同。於是,「你若想找我/就望向西方天際/就如同近來誰告訴我/每個人都值得飛翔」,因為理解而溫柔,因為溫柔而祝福,所以期望彼此一切安好地過著活著。
I hope you’re happy. I hope you’re happy in the end.
I hope you’re happy, my friend.
在倫敦陰轉晴的天氣裡,我們又去了British Museum,去看文藝復興的特展。我們在那些偉大畫作的習作本中來去,一邊看文藝復興的光與影,一邊談歌德式建築一路提到小說。我們一邊走,在逛街的片段裡,夾雜著Wicked的音樂與台詞。我們知道我們很快會再見面。我們也知道在那之後又要好久都不能見面了。我們知道,so much of me is made of what I have learned from you,於是我們知道,就算久遠不見,我們依舊會陪伴著彼此的。
I’m limited. Together we’ll be unlimited.
Who can I've been changed for the better? Because I knew you. I have been changed for good.
I have been changed for good.
2009年1月1日 星期四
allegory of...
新年你要幹什麼?MSN上許多朋友這樣問。「沒有要幹嘛啊。」我回答。「頂多是等等下午去逛逛,National Gallery。」
於是我去了,舊年的最後一天,座落在Charing Cross Road的National Gallery。廣場上有許多鴿子,以及比鴿子更多的人群。多數是觀光客,尤以歐洲與亞洲觀光客居多。我穿越廣場上不停拍照的人群,天很陰沉,也就提早讓夜晚來臨。閃光燈此起彼落,若不留心會誤以為是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滿天霓虹。
戴著耳機,我照例去逛了,親愛又令我恐懼莫名的Lady Grey行刑圖。一幅借來的畢卡索,像極奈良美智。或者是,Cupid向母親Venus抱怨,那些摘取的蜂蜜招來蜂叮,小紙卡說明,這隱喻了生命的甜美只能短暫,也必然伴著痛苦。或者是,allegory of love,Cupid持琴歇息,身旁兩對戀人擁吻都吻成永恆,小紙卡好神秘通報,遠方的goat與lizard或有什麼象徵意義,但終究什麼都沒說。
或者是這次,大量看見Salome與銀盤盛裝的John the Baptist的人頭。有些畫家且讓Salome露出欣喜之情,有些則讓Salome微微側過頭,不忍卒睹。然而這些畫裡都缺少了Salome為父王Herod獻舞的嬌媚(她那股不可自抑的狐媚氣息哪裡去了?),因而顯得像是一般貴族之女那樣缺少真正皇室氣息的平凡。而John the Baptist的人頭,焦慮苦痛皺著眉頭,有些光澤鮮潤(新鮮的剛砍下來的),有些則僵硬灰暗(快過期了)。誰都無法聯想到,另一幅與小羊羔一同相擁抱的施洗約翰,他童稚天真的神情,後面要承受著這樣的苦痛。
(而也許,那正是人生的某種樣貌。)
離開Charing Cross Road(我說過了嗎?Charing Cross Road的地鐵站,候車處的壁畫美好得如同National Gallery的延伸。),我來到Holborn站,本想踱去大英博物館,但終究在中途叉路的一家小咖啡館停駐。不大的店面,裝潢簡單,窗台深棕色的架上陳列糕餅。我點了拿鐵,女侍送來一整壺水。那透明玻璃壺沉甸甸的,而我坐下來給我的好友寫張明信片。店裡播著貓王,或者60、70年代音樂,好熟悉好似老友,我想著去年此刻我的好友跨過海峽的拜訪。我們也是這樣漫無目的,幾乎以一種生活的方式造訪倫敦。而倫敦毫不保留,餵養我們,以聲色犬馬。我們總是晚睡晏起,夜夜笙歌直至地鐵都停駛了,而我們搭著夜班公車回到朋友的住處。或者偶爾我們,在一月一號這種日子,明知故犯地造訪雨日無人的Portobello Road,只為了找一家口耳相傳的雞排。或者我們,就只是短暫地選擇不同道途,分開步行。
我親愛的Charles Lamb說,在倫敦,你擁有的是,the impossibility of being dull。
於是我又待上一星期,倫敦。聖誕後的boxing day,四處都是排隊的人龍,與擁擠的人潮。消費時代誰的預言,時尚分化階級,you are what you consume,你消耗/消費什麼就都被定義,百種人中的哪個分類。天冷我穿著朋友昂貴的風衣,竟然覺得心虛。但我強自打起一種態度防衛,擠上地鐵,在美術館或博物館或購物大街放空神情,冷酷調如天橋模特。誰都在看,也都被觀看。
(你唯有擺好一種姿態,一種更勝盛夏花開、更勝冬冷冰雪的姿態。更妖豔,也更冷冽。)
於是最後決定沒有跨年。不擁擠,不看施放的煙火。沒有聖誕倒數。什麼都沒有,就好似可以理所當然放棄抓不住一年的尾巴,可以不負責任地不眺望歡迎來年。沒有酒精,沒有氣泡,沒有舞蹈,沒有喧嘩,沒有歌聲。我在友人處聽著他翻出來的專輯,一首首我不熟悉的音樂,遙遠但可親。外面狂歡的人跟夜鶯都穿越過,興高采烈,沒有遲疑。
Look, another day has begun。
2008年3月4日 星期二
detisiveR nodnoL
於是Leamington Spa的小展覽與Coventry的雕像之後,York的Fairfax House與下午茶。然後是,倫敦。
上次儲值尚未用完的Oyster,嗶一聲我們又搭上地鐵。巨大的城市,我們在腔腸動物的內部裡穿梭。於是穿出來可能是V&A,可能是Portobello,可能是Fortnum & Mason,可能是Tate,可能是Leicester Square,可能是British Museum,可能是夜店,可能是舞曲過後,煙酒味一身的人們。我們搭上夜間行駛的N字開頭公車,從熟稔的街道彼端回家。
我們的默契是,搭上不同車廂,選擇不同道路,最終仍會殊途同歸的陪伴。
什麼時候開始,旅行之於我的意義是,我需要短暫離開這群可愛健康人們的生活,去腐敗墮落荒唐我的日子,消磨的體能會讓我更樂於回歸我的另個面貌。
我可以在舞池裡跳得滿身是汗,而在轉身與甩頭間避開打量的眼神。邀請與拒絕,輕而易舉,又談何容易。我可以在劇場裡忍俊不住啜泣出聲,而在落幕燈亮間歡快得像是隔世。我可以板起面孔在地鐵裡來去自如,習慣地鐵地圖像是背誦複習過度閱讀的小說。
城市,像是代入公式運算般簡單,短暫便利地擁有另個生活。而倫敦總是令我處處驚喜。我總是過度迷戀微小的片段。大英博物館正門斜對面的18、19世紀二手書店。Portobello Rd的二手市集,我們在陰天與奇異直覺的帶領下,吃到了夢寐以求的雞排。夜店狂歡後的步行回程,日夜交替的混沌辰光,昏黃燈光下小狐狸叼著什麼轉頭與我們對望。或我在返回Coventry那天,倫敦放晴,Euston火車站的入口小公園,骯髒地旋起一陣小龍捲風,廢棄的報章與垃圾都顯得激動。
rt從St Pancras離開的那天,我隻身到了大英圖書館。我辦了圖書證,翻閱那些很有年紀的書頁,前人的手澤在書頁與書頁間沈靜地散發著奇異的光芒。我不能言說,但感到心安。星期五從人文閱讀室離開後,我坐在迴廊上寫明信片。倫敦翻冷大風起,人們忙碌拖拉或快速地離開圖書館。外面的街道上好熱鬧,人們販售著Big Issues或是花朵,或是發派免費的各式報紙。我提著筆電,踏實走向地鐵。
耳機裡反覆聽著Goldfrapp的A&E,意外與緊急都好似與我無關。她一把聲線好柔順質問我how do I get to accident emergency,或是她又唱I was feeling lonely / feeling blue / feeling like I needed you / like I’m walking up surrounded by me。
於是回程的路途上,雙手提著行李,大風吹開我的風衣。灌了進來的日光與風寒,肉身抵禦不住的,悲欣交集。知道都會再回去的,London,Revisited.
2008年1月4日 星期五
Londres
旅程,開始。
Meet me at St Pancras。醒目的招牌寫著。我從天色濛亮的Coventry出發,在搖晃的半夢半醒間來到倫敦。告別同行不甚相熟的旅伴,rt將會從巴黎到來。我們開始在倫敦的八天七夜。
簡單毫不匆促的旅程,我們甚至無須注意時間,十足日常生活。歡快的聖誕後新年前,倫敦不再早睡,節慶的氣氛讓城市也甘心熬夜。在倫敦的地下鐵中穿梭,我們來去自如。倫敦的地下鐵並不如悠悠之口所描繪的糟糕與可怖,我甚至覺得很有些意思。
很有些意思的城市拼圖。倫敦。混雜的片段的地圖與區塊,藉由地鐵連接成綿密的網絡。St. John’s Wood,安靜住宅區,我們日常生活的起點與終點;雨天無人的Portobello Road,兩側商店皆關門,噤聲的秘密;Liberty附近的鬧街Oxford Circus,人群來去馬戲般歡快;Leicester Square正中央的臨時遊樂場,圍繞著燈紅酒綠;SOHO區,或緊鄰的China Town,濃妝強掩,卻卸不去底層鬆垮的哀傷;Camden Town離經叛道的裝扮,也只是一則說法與態度。
而我們一直沒找到想吃的雞排。
那是National Gallery,離開倫敦的前日午後,我看了Paul Delaroche的The Execution of Lady Jane Grey,險險落下淚來。我甚至無法多看她一眼。訣別一眼,行刑前一刻,我情緒飽滿像是跨年時瘋狂施放的煙火。
雙頻的耳機與巨大的煙。比煙火壯麗的煙火。
倫敦眼的彼岸,視野開闊,我們從Silent Disco暫時全身而退,繳回去的耳機與身上的短袖,歡愉抵禦寒冷,我們團團圍住彼此,依偎倒數。澄澈的深藍色天空底,倫敦眼投射璀璨的光芒,與花火。留住留不住的時間。音樂的小節一直承載我們前進,偶爾被DJ靈巧的雙手轉回來的唱片刻紋。那不是時間。時間是,離開派對場走在前往西敏寺車站的兩側行道,狂歡後的餘跡滿地,清道夫已經開始打理市容,而經過看見西敏寺鐘聲,嗡嗡然正敲三點。
那是RENT Remixed,我熟背歌詞如朗誦課文精準,倫敦West End,Duke of York Theatre,聖誕新年限量場。早看過電影版多次,也許現場版美中不足,但當Angel過世他親愛的Collins為他演唱I’ll Cover You(Reprise),我還是好不爭氣地哭了。跟著歌詞熟悉唱Five hundred twenty-five thousand six hundred minutes/how do you measure/measure a year?
以日光以日落以午夜以咖啡。但她們好誠摯請託,何不以愛度量。
是誰說這個城市沒有愛。是誰說這個城市不需要愛。
倫敦,如此複雜的地圖,地上或地下都還在凋零與茁壯。2008的第一天,簡單如同fish & chips的家常料理,或穿脫自如的風衣,令人溫飽而心安。送rt去搭車返法的回程,再度經過Meet Me at St Pancras的堂皇字招,篤定如誓言。戴著耳機,歌手單薄歌聲唱so meet me at the end of the world/i'm waiting,我身上一把碎零錢給了地下鐵的提琴藝人。
而什麼時候他揚聲道了謝,拉起了Paganini。
2005年5月6日 星期五
The Blank Notebook:anecdotes
●荷蘭人英文說的很好。這讓在歐陸的我們幾乎是感激涕零的。但如果荷蘭人因為英文太好而太愛開玩笑,就有點困擾了。接下來要說的三則小故事都是荷蘭人說的英文與阿布之間的故事。
天字一號:
(on the TRAM)
Bryan: Sir, How long does it take to the Van Gogh Museum?
Black Man: 3 Days.
Bryan: What? 3 Days? Maybe it's 3 Hours?
Black Man: OK. No, it's 2 Days.
Bryan: (shocked again)......
Black Man: (laugh) 10 minutes. Got-cha!
天字二號:
(in the French fries shop)
Bryan: How many kinds of French fries do you have?
Salesperson: ONE!
Bryan: One? Why?
Salesperson: We got only one kind of French fries, 'cause it's all made of patatoes. But we got many kinds of flavours. Which flavour do you need?
Bryan: ......
天字三號:
(in the Musee d'Orsay)
Bryan: OK, then I will give you one more dollar, so...
Salesperson: Wait. It's one euro, not one dollar. 1 euro is more valuable than 1 dollar now.
●馬航很有趣。在馬航上可以看到聖城麥加的指示方向,我們也的確看到有回教徒到了一個時間點在飛機上朝拜的妙事。但現在事後我跟阿布想起來,除了人妖空少之外,最有趣也最令人懷念的就是Jessica Lee這個空姐了。
我不得不說,Jessica Lee是一個很正的空姐,但是由於與我們的對話內容過於有趣,所以害我一時間忘了照相。XD
話說我跟阿布在巴黎走了8天路,皮膚都曬黑了,尤其是我本人。所以Jessica Lee就以為我是馬來西亞人。發現我跟阿布會講中文之後,她就跑過來跟我們攀談。
JL:啊你們會講中文啊?
WE:對啊!會啊!
(中略)
JL:所以你們等一下要回馬來西亞哪裡?
WE:沒有。我們是台灣人。
JL:喔?難怪啊!我看你們的口腔不像馬來西亞人。
WE:喔呵呵~不是不是我們不是。
(看我們的口腔不像馬來西亞人?空姐你之前是從事人類學的研究嗎?還是牙醫師?=__=")
到我們要下機的時候,Jessica Lee親切地跟我們再見。旁邊有印度籍空姐問她:"Where are they from?" Jessica Lee:"Taiwan!" 然後我們都親眼目睹Jessica Lee空姐是多麼開心驕傲而俏皮地轉了個圈…
2005年4月21日 星期四
The Blank Notebook:footnote
我的遊記寫在一本Blank Notebook上。
那是很臨即式的書寫,有關一種當下的心境。
在Thalys上,在床上,在地上,在公園裡…場所不停變換著。
遊記這東西很奇妙,通常對於同遊的人有所交代,但對未曾同行的人便是怎樣也交代不清。
而我從來不打算把事情說得太清楚。尤其有關於記憶。
(又或許,是我們從來都不能把記憶說得清楚。)
本來一度想要執筆重寫遊記,但想一想不如就把當下的書寫給輸入成電子檔。
我不會,也不能說得比當下的感受更好了。
我甚至知道有一天我也將不寫出任何東西在其上。
因為寫完之後一切仍應歸於空白一片。
所以名之,The Blank Notebook。
2005年4月20日 星期三
The Blank Notebook
“Rush, Rush.” 我現在在吉隆坡機場等待轉機。轉機時間過長,阿布累得戴上了眼罩,在Burger King的沙發上睡著了,我聽著Paula Abdul的歌聲,感覺一切還是好不可思議哪。有種很不真實的感受。好像時間並不真實存在似的。
從Burger King的窗戶看著停機坪上的飛機,巨獸一般;稍遠一點,淡綠,沙黃,濃綠,但絕對是遼闊的。腦子裡好多想法。這趟旅程匆促地決定了,但賺錢與等候的時間好長,約莫半年吧,甚至是有點任性的,不顧一切的。(從來從來,好像都沒有這樣專注地做一件事吧。)與當初決定的理由一比較,我甚至有點質疑自己的動機,現在前往巴黎的心態到底是什麼呢?有些回憶就與死者一樣,一旦終結了就停滯在一段年歲了,無法再與真實世界的流轉再有干係。終結了,永遠地。
吉隆坡機場,我們所處的航廈是新建的,有些地方甚至還在施工呢。但明亮光潔與近赤道的氣候一樣,晴朗感。這裡的人英文其實不算差,但腔調實在太濃重,我專心聆聽也不見得聽得懂,常常落到兩造都很尷尬愚駑的局面。
到了巴黎的海關,我被攔了兩次。約莫是將近一日未曾梳洗,看起來真像流浪漢。趕著出關的我與阿布,終於千鈞一髮地搭上了Thalys,也就是以前常聽老師說的TGV。沿途景致真美好,恬靜而遼闊的田園景致。中途Thalys暫停了一下,看到電柱上寫著Danger de Mort,「死之險」,聽起來多像一篇美好的短篇小說名稱。再過一下子,我就要到布魯塞爾了。
來到布魯塞爾,真是個美麗的城市。也許因為陌生,所以美麗,allegory of love。在這裡,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大廣場上的市集佈滿了人,各式各樣的商品陳列,但exotic的意味濃厚。我想到了流浪的人們;或該說人種,the gypsies。我來的目的是什麼呢?我也不知道;或說我其實知道,但我在質疑自己,並且閃避。(質疑與閃避,多像是我的風格。)
我與阿布逛了皇家美術博物館。從宗教畫到近代藝術,我與阿布都細細看了,尤其是近代藝術。看藝術品的時候覺得,早期的藝術家比較簡單,用宗教畫抑或神話又或外在世界(那真實世界,realistic world)來表達自己就可以了;但越近代的藝術家必須花更多時間來面對自己,與自己摔角戰鬥。人好似越活越辛苦了。感覺曾經有一個安定的平均律與古典黃金時代,但那時代終究過去了。Ça-a-été,如同Roland Barthes看老照片,知道某張照片都是個「此曾在」。未來會再有那樣的時代嗎?真如同Byron的戒指上所刻的,Il Buon Tempo Verra?我還是懷疑。
於是隔日又去了布魯塞爾。布魯塞爾的遊客很多,但我喜歡他自己有種深不可破的氛圍:安穩且平易近人。This city, it seems no other exterior force could ever crack it down; its foundation lies profoundly beneath the spirit of accessible seriousness. From this it simultaneously creates a cute & smart contradiction. 我與阿布不停在巧克力店與紀念品內穿梭,甚至好幾次看見了南方公園或蠟筆小新。It’s indeed weird。
晚上去吃了moule,想起了淡水的孔雀蛤,抑或東港的海產…人好像總是這樣,不停地與過去為之比對,與熟悉的作比較…somehow在這樣的比較中,是不是失去了更精細探詢世界的能力與可能性呢?最後在大廣場前暢快地喝啤酒,隨便閒聊些什麼。春日晚風與啤酒,自然有一種閒適的感覺。
一大早起來便連換數種車到荷蘭阿姆斯特丹去,到達時已經是中午了。參觀了性博物館;把這樣隱晦了事情公諸於世,反而坦然暢快許多。接著搭輕軌電車到梵谷博物館去,看了許多梵谷的畫作。從他的畫裡,明顯感受到一個身為藝術家面對自己內在與外在交戰的痛苦;甚至到後期的畫作,他幾乎已經放棄這樣的交戰(溝通?),而選了死巷般的大棄絕。最後離開阿姆斯特丹前,去ㄆㄚ了大麻。可怕的是初初ㄆㄚ完沒有什麼感覺,到了轉車時整個人開始不由自主地high了起來,那是在Noord北站時。回到Louvain-la-Neuve時更慘,整個人不可自我控制地笑了起來,幾乎是難笑的笑點我也如昇天一般地笑著(燃點很低?)。腦筋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流星群般的漫遊,身體暫時不屬於我。看來我抗藥性太低,碰不得嗑藥啊。
隔日去了布魯日。布魯日是個美好如同童話般的小城鎮。在布魯日是逛得最悠閒的一天,正因為沒有什麼特別的景點非去逛不可,所以就隨意去逛了。我們去,就是要開開心心的。我們搭上了船去遊河吧,儘管船伕的講解我們都不甚清晰明瞭。前面的美國大男孩正向所有的遊客招手,他真的是有點過度樂觀啊。不過也無所謂,反正這是個童話般的城鎮,我們就不妨加入那樣歡愉的氣氛中吧。因為,那不是現實世界。
來到巴黎的第一天,情況有點混亂。憑藉著我與阿布兩人的集合式破爛法文,在巴黎可真是一點都行不通啊。從比利時出發回到巴黎,我們彷彿把自己投身於無間地獄。首先我們就遇到了「住宿的地方原來不在巴黎市區」的窘境。Vitry離巴黎有點像是三重之於台北,不遠,但也不近。我與阿布總算問到前往Vitry的RER。然而下了車之後,我們的麻煩才剛開始。Vitry的人們都不知道Rue Julien Grimau!後來有一位親切的法國老太太出現協助,我們才(雞同鴨講地)搭上了公車。185→393,我們在頭昏腦脹地到達我們住的Formule 1。到了Formule 1卻沒有接待人員,我們又等了半個小時以上。終於到了下午五點左右,我們才進了房間放下笨重的行李。原來想隨即出發去巴黎市區逛逛的,但下起了雨來。雖然有點掃興,卻意外地在雨後天空拍到l’arc-en-ciel。雨停了出門去,阿布搭訕上一枚韓國妹,且韓國妹好心地幫我們買carnet。到了le Louvre附近,所有書上看過的景致都成為reality,連拍了許多相片。最後我們到了Pampidou附近的小酒館(le pont 9)吃了晚餐。那個黑人女侍真是氣勢十足。
與Kevin會合的清晨,我跟阿布先去買了麵包與礦泉水。一天之內來回Formule 1與車站附近多次,其實挺有趣的。兩旁有學校,與許多韓國人住家。我跟阿布一人抱了各兩罐大瓶的evian礦泉水,能夠大口灌水的感覺真好。與Kevin會合之後,我們一同去了Pampidou中心。Kevin因為去過很多次了,所以就沒與我們一同進去(後來他跑去剪了個帥頭)。Pampidou中心裡,現代藝術羅列,我只覺得好玩有趣,並不真的覺得感動。我約莫是,生錯時代的人。後來我們又一路閒晃,途經索邦大學,去看了夜晚的Eiffel Tower。在此,一名日本妹搭訕阿布(實則想要插隊吧她)。從Eiffel上看下去,只覺得幸福新奇好玩,並不真的恐懼。在鐵塔上意外拍到一對情侶擁吻,腦子裡即刻想到l'embrassement des lèvres。巴黎多麼適合戀人居住!
這一日我們去了聖心堂與蒙馬特。去的這日晴陽朗朗,總無法想像邱妙津的遺書在此寫就。Monmatre真是個可愛的小鎮。lovely,只能用此字形容。我們去了Dali博物館,見識到surrealism的教父級人物Dali曾經以聖經、愛麗斯夢遊仙境、(拉伯雷的)巨人傳、甚至是(佛洛伊德的)摩西與一神教等主題作畫,心裡面好激動。無法想像這些東西真實存在在世界上,不可思議。我們且去了「愛蜜麗的異想世界」裡的場景:蔬果攤與咖啡館。(演出愛蜜麗的女星也即將演出達文西密碼呢。)然後我們去了Lafayette,整個Lafayette充滿了東方人,當下只能讚嘆東方人的驚人消費狂,但在其中真的是很令人不舒服。稍晚我們去了凱旋門,l’Opera,以及Champs-Élysées,光亮璀璨。我在其中見識到法國人的巨偉之處,以及他們是何等努力去留下些什麼以被記住。真是害怕被遺忘的民族。
今天原本排定的行程是羅浮宮之旅。在羅浮宮前排了將近半小時後進去,赫然發現「明日免費進館」的字樣。當下我們就決定明天再來啦!於是臨時更改行程去了羅丹美術館,Kevin嚷著要去好久了。不知道為什麼,這些雕塑品讓我頗不感興趣,但我們還是去了。且在其中逛著的時候,不曉得是館內空氣不好還是怎樣,我們三人都昏昏欲睡,頗有高中午后上數學課的感覺。後來我們又走了協和廣場。午后的協和廣場人好多,其實應該已算是傍晚了。但太陽還是好大,大家三三兩兩地曬著日光,有些孩子調皮地玩鬧著,看起來好可愛。接下來我們去了Place d’Italie附近的中國餐館吃飯,遇到怪奇老闆。只能說這是我長這麼大以來,最奇妙的一次吃飯經歷…(老闆你要買液晶螢幕900euro干我什麼事呢?)
今天我們去了羅浮宮。星期日不用錢的一天,所以大排長龍。今天也是蒙娜麗莎要搬家的前一天,她要趁兒童節搬到新家Salle des États去。來看蒙娜麗莎的人很多,所以看到麗莎的時候有點失望。館方不讓人們與麗莎合照,但還是有許多人偷偷從遠方高舉起鏡頭拍得麗莎。在羅浮宮挺好玩的,看了很多美術品,等於把小時候看過的畫冊全都從記憶裡翻出來比對。但羅浮宮真大,迷宮一般,再加上有些展覽場封存,不能盡得其妙,煞是可惜。往後有機會是一定還要重新來看看的。離開羅浮宮,我們索性就在左岸吃起了遲到的午餐(常常因為看博物館就忘記吃飯的三個人),吃完又走到Champs-Élysées上去。夜晚的Champs-Élysées還是人來人往,光是逛櫥窗就令人心滿意足。隔日Kevin就要回比利時啦,我們也不敢太胡來,在法國的麥當勞吃了冰旋風(阿布真的很愛吃法國的速食店),還是早早回到Formule 1就寢。
星期一,大多數的博物館都休息。巴黎又下起雨來了。原本打算去逛Musée Armée的,但它也關門,一名可愛的法國女孩兒用稍微流利的英語告訴我們,「今天大多數的博物館都休息啦。你們別白跑一趟了。」整個兵器博物館只剩下Athena的雕像與一些又臭又醜的大砲。下午去了一區不知名的小區,好單調。但Kevin記錯了搭車時間,所以後來當我們又去了Pampidou附近的Starbucks,Kevin傳來簡訊,他錯過了列車,所以只好再晚一天回去了。我們又去吃了肯德雞,在下雨的Rivoli大道上閒晃。當晚我們回到Formule 1,搭配啤酒玩阿布在玩具店買來的Uno卡。這玩意兒真是歷史上規則最多最嚕囌但也最好玩的牌類了吧。因為喝了酒,大家也都不勝酒力,在一陣呼聲中睡著了。-_-
把Kevin送到Gare du Nord,Kevin差點又因為RER遲到而重演錯過回比利時火車的悲劇。終於把Kevin送上車,我與阿布接下來知道自己又要面對以英國腔英文與破爛法文攻擊法國人們的日子了。我們先(走了很久)去了Musée d’Orsay。印象畫派不是我感興趣的畫派,但也為了不要耽誤對印象畫派很感興趣的阿布,我們分開而行。我草草走完博物館。這博物館還真的是車站改建而成的,處處我都覺得自己走到了迷宮裡。沿著樓梯走下來時,我倒是花了一些時間看館方蒐羅而來的家具用品。去Musée d’Orsay的路上,沿途風景極好,在巴黎就是適合走路。在博物館內甚至看到一對年老的同志戀人手牽手一同逛著,離開時甚至看見他們親暱地拍照,覺得他們好有勇氣,也希望他們可以繼續這樣走下去。晚上與阿布在Champs-Élysées上的hippo吃了晚餐,折合新台幣約1000元的晚餐。幹!吃得好脹。吃完之後在Champs-Élysées上撐著肚子,一邊想吐一邊走著,開始覺得自己把自己推入一個可怕的深淵。
今日去了Versailles。去Versailles要搭RER,因為Versailles不在巴黎市區,而在郊區。這是來巴黎以來最冷的一天了。不過看到Versailles果然是極其奢華,可以想見那些豐饒光榮的過去。走完Versailles,又回到Champs-Élysées逛街。阿布氣勢十足地說要去逛Rue Montaigne的名牌店,我也一同跟隨。雖然我們穿的一身簡便,但由於阿布看起來像是日本人,所以我們備受禮遇。最後阿布在Fendi店員的鼓舞下(並且由於這位黑人老兄的英文好、態度佳、又很有時尚品味),買了一只給自己的皮夾。再這樣下去,阿布真的會跟QE裡面的Carson一樣了…
The last day in Paris is scheduled to be the SHOPPING DAY. 一早我跟阿布先去了Bastille附近的marché。原本一直很期待去puce的,但想來那應當只有當地人知道,我們還是依照旅遊手冊的指示去marché吧。Marché其實很像台灣的菜市場。所以不知為何我一到,隨即如魚得水一般,氣勢壯大了起來,並且忽然間法文變得相當流利,竟然可以全程以法文採購絲巾等產品。我跟阿布各買了一隻雞腿搭配我們的「窮學生餐」(草莓奶油土司!)。稍後跟阿布在Bastille附近閒逛起來,這一區,阿布說,讓他想起了紐約的SOHO區。的確,這裡有很多可愛的小店。後來我們又前往Fauchon,Betjeman & Barton,還有再度回到Lafayette。Fauchon是家高級雜貨店與糕餅店,我喜歡這家店的內裝,但店員倒是個態度差的恐龍妹,扣了不少分。Betjeman & Barton是家可愛的茶葉專賣店。這家的店員很有趣,因為不通英文,只好嘰哩咕嚕地用法文解釋著紅茶種類的不同,他是個令人很安心舒服的店員。這種人總是可以令人的購物情緒增加愉悅不少。離開了茶店就前往Lafayette,但下起雨來了,而且雨滴頗大。我與阿布躲了一下雨,還是衝去了Lafayette。阿布再度在Lafayette裡大開殺戒。不過相當有趣的是這一次遇到了會說中文的外國人與有大陸腔的專櫃人員。這一天胡亂買了一堆東西回到Formule 1。整理行李吧!隔天就要離開巴黎回台灣去了…
一早起來就急急前往Charles de Gaule。途中轉車不是很熟稔,幸好遇到很多熱心的法國人幫忙。一個媽媽還堅持要陪我們等我們的車到了才安心地揮手與我們道別離去。上了飛機一直也睡不好,就這樣睜眼12小時飛到吉隆坡。飛行之中看了放牛班的春天,哭得真是亂七八糟,被阿布攻擊說我太over。但等到他自己看完的時候,他哭得比我還慘。我們身旁的法國的老太太看到此情此景應該很害怕吧。到了吉隆坡我跟阿布反而想睡,兩人呈現無限漫遊狀態,在吉隆坡機場裡走來走去。到了吉隆坡機場,我們都知道這次旅程就快要結束了。接下來飛回台北,我就要搭上統聯回到台南,阿布要回到台中。我們都將回到平日的生活。旅行終究都祇是短暫的離開。一個暫時性的出口。祇是我們還是要光彩煥發地回來的。
旅行,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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