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20日 星期三

The Blank Notebook



“Rush, Rush.” 我現在在吉隆坡機場等待轉機。轉機時間過長,阿布累得戴上了眼罩,在Burger King的沙發上睡著了,我聽著Paula Abdul的歌聲,感覺一切還是好不可思議哪。有種很不真實的感受。好像時間並不真實存在似的。





從Burger King的窗戶看著停機坪上的飛機,巨獸一般;稍遠一點,淡綠,沙黃,濃綠,但絕對是遼闊的。腦子裡好多想法。這趟旅程匆促地決定了,但賺錢與等候的時間好長,約莫半年吧,甚至是有點任性的,不顧一切的。(從來從來,好像都沒有這樣專注地做一件事吧。)與當初決定的理由一比較,我甚至有點質疑自己的動機,現在前往巴黎的心態到底是什麼呢?有些回憶就與死者一樣,一旦終結了就停滯在一段年歲了,無法再與真實世界的流轉再有干係。終結了,永遠地。





吉隆坡機場,我們所處的航廈是新建的,有些地方甚至還在施工呢。但明亮光潔與近赤道的氣候一樣,晴朗感。這裡的人英文其實不算差,但腔調實在太濃重,我專心聆聽也不見得聽得懂,常常落到兩造都很尷尬愚駑的局面。





到了巴黎的海關,我被攔了兩次。約莫是將近一日未曾梳洗,看起來真像流浪漢。趕著出關的我與阿布,終於千鈞一髮地搭上了Thalys,也就是以前常聽老師說的TGV。沿途景致真美好,恬靜而遼闊的田園景致。中途Thalys暫停了一下,看到電柱上寫著Danger de Mort,「死之險」,聽起來多像一篇美好的短篇小說名稱。再過一下子,我就要到布魯塞爾了。





來到布魯塞爾,真是個美麗的城市。也許因為陌生,所以美麗,allegory of love。在這裡,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大廣場上的市集佈滿了人,各式各樣的商品陳列,但exotic的意味濃厚。我想到了流浪的人們;或該說人種,the gypsies。我來的目的是什麼呢?我也不知道;或說我其實知道,但我在質疑自己,並且閃避。(質疑與閃避,多像是我的風格。)





我與阿布逛了皇家美術博物館。從宗教畫到近代藝術,我與阿布都細細看了,尤其是近代藝術。看藝術品的時候覺得,早期的藝術家比較簡單,用宗教畫抑或神話又或外在世界(那真實世界,realistic world)來表達自己就可以了;但越近代的藝術家必須花更多時間來面對自己,與自己摔角戰鬥。人好似越活越辛苦了。感覺曾經有一個安定的平均律與古典黃金時代,但那時代終究過去了。Ça-a-été,如同Roland Barthes看老照片,知道某張照片都是個「此曾在」。未來會再有那樣的時代嗎?真如同Byron的戒指上所刻的,Il Buon Tempo Verra?我還是懷疑。





於是隔日又去了布魯塞爾。布魯塞爾的遊客很多,但我喜歡他自己有種深不可破的氛圍:安穩且平易近人。This city, it seems no other exterior force could ever crack it down; its foundation lies profoundly beneath the spirit of accessible seriousness. From this it simultaneously creates a cute & smart contradiction. 我與阿布不停在巧克力店與紀念品內穿梭,甚至好幾次看見了南方公園或蠟筆小新。It’s indeed weird。





晚上去吃了moule,想起了淡水的孔雀蛤,抑或東港的海產…人好像總是這樣,不停地與過去為之比對,與熟悉的作比較…somehow在這樣的比較中,是不是失去了更精細探詢世界的能力與可能性呢?最後在大廣場前暢快地喝啤酒,隨便閒聊些什麼。春日晚風與啤酒,自然有一種閒適的感覺。





一大早起來便連換數種車到荷蘭阿姆斯特丹去,到達時已經是中午了。參觀了性博物館;把這樣隱晦了事情公諸於世,反而坦然暢快許多。接著搭輕軌電車到梵谷博物館去,看了許多梵谷的畫作。從他的畫裡,明顯感受到一個身為藝術家面對自己內在與外在交戰的痛苦;甚至到後期的畫作,他幾乎已經放棄這樣的交戰(溝通?),而選了死巷般的大棄絕。最後離開阿姆斯特丹前,去ㄆㄚ了大麻。可怕的是初初ㄆㄚ完沒有什麼感覺,到了轉車時整個人開始不由自主地high了起來,那是在Noord北站時。回到Louvain-la-Neuve時更慘,整個人不可自我控制地笑了起來,幾乎是難笑的笑點我也如昇天一般地笑著(燃點很低?)。腦筋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流星群般的漫遊,身體暫時不屬於我。看來我抗藥性太低,碰不得嗑藥啊。





隔日去了布魯日。布魯日是個美好如同童話般的小城鎮。在布魯日是逛得最悠閒的一天,正因為沒有什麼特別的景點非去逛不可,所以就隨意去逛了。我們去,就是要開開心心的。我們搭上了船去遊河吧,儘管船伕的講解我們都不甚清晰明瞭。前面的美國大男孩正向所有的遊客招手,他真的是有點過度樂觀啊。不過也無所謂,反正這是個童話般的城鎮,我們就不妨加入那樣歡愉的氣氛中吧。因為,那不是現實世界。





來到巴黎的第一天,情況有點混亂。憑藉著我與阿布兩人的集合式破爛法文,在巴黎可真是一點都行不通啊。從比利時出發回到巴黎,我們彷彿把自己投身於無間地獄。首先我們就遇到了「住宿的地方原來不在巴黎市區」的窘境。Vitry離巴黎有點像是三重之於台北,不遠,但也不近。我與阿布總算問到前往Vitry的RER。然而下了車之後,我們的麻煩才剛開始。Vitry的人們都不知道Rue Julien Grimau!後來有一位親切的法國老太太出現協助,我們才(雞同鴨講地)搭上了公車。185→393,我們在頭昏腦脹地到達我們住的Formule 1。到了Formule 1卻沒有接待人員,我們又等了半個小時以上。終於到了下午五點左右,我們才進了房間放下笨重的行李。原來想隨即出發去巴黎市區逛逛的,但下起了雨來。雖然有點掃興,卻意外地在雨後天空拍到l’arc-en-ciel。雨停了出門去,阿布搭訕上一枚韓國妹,且韓國妹好心地幫我們買carnet。到了le Louvre附近,所有書上看過的景致都成為reality,連拍了許多相片。最後我們到了Pampidou附近的小酒館(le pont 9)吃了晚餐。那個黑人女侍真是氣勢十足。





與Kevin會合的清晨,我跟阿布先去買了麵包與礦泉水。一天之內來回Formule 1與車站附近多次,其實挺有趣的。兩旁有學校,與許多韓國人住家。我跟阿布一人抱了各兩罐大瓶的evian礦泉水,能夠大口灌水的感覺真好。與Kevin會合之後,我們一同去了Pampidou中心。Kevin因為去過很多次了,所以就沒與我們一同進去(後來他跑去剪了個帥頭)。Pampidou中心裡,現代藝術羅列,我只覺得好玩有趣,並不真的覺得感動。我約莫是,生錯時代的人。後來我們又一路閒晃,途經索邦大學,去看了夜晚的Eiffel Tower。在此,一名日本妹搭訕阿布(實則想要插隊吧她)。從Eiffel上看下去,只覺得幸福新奇好玩,並不真的恐懼。在鐵塔上意外拍到一對情侶擁吻,腦子裡即刻想到l'embrassement des lèvres。巴黎多麼適合戀人居住!





這一日我們去了聖心堂與蒙馬特。去的這日晴陽朗朗,總無法想像邱妙津的遺書在此寫就。Monmatre真是個可愛的小鎮。lovely,只能用此字形容。我們去了Dali博物館,見識到surrealism的教父級人物Dali曾經以聖經、愛麗斯夢遊仙境、(拉伯雷的)巨人傳、甚至是(佛洛伊德的)摩西與一神教等主題作畫,心裡面好激動。無法想像這些東西真實存在在世界上,不可思議。我們且去了「愛蜜麗的異想世界」裡的場景:蔬果攤與咖啡館。(演出愛蜜麗的女星也即將演出達文西密碼呢。)然後我們去了Lafayette,整個Lafayette充滿了東方人,當下只能讚嘆東方人的驚人消費狂,但在其中真的是很令人不舒服。稍晚我們去了凱旋門,l’Opera,以及Champs-Élysées,光亮璀璨。我在其中見識到法國人的巨偉之處,以及他們是何等努力去留下些什麼以被記住。真是害怕被遺忘的民族。





今天原本排定的行程是羅浮宮之旅。在羅浮宮前排了將近半小時後進去,赫然發現「明日免費進館」的字樣。當下我們就決定明天再來啦!於是臨時更改行程去了羅丹美術館,Kevin嚷著要去好久了。不知道為什麼,這些雕塑品讓我頗不感興趣,但我們還是去了。且在其中逛著的時候,不曉得是館內空氣不好還是怎樣,我們三人都昏昏欲睡,頗有高中午后上數學課的感覺。後來我們又走了協和廣場。午后的協和廣場人好多,其實應該已算是傍晚了。但太陽還是好大,大家三三兩兩地曬著日光,有些孩子調皮地玩鬧著,看起來好可愛。接下來我們去了Place d’Italie附近的中國餐館吃飯,遇到怪奇老闆。只能說這是我長這麼大以來,最奇妙的一次吃飯經歷…(老闆你要買液晶螢幕900euro干我什麼事呢?)





今天我們去了羅浮宮。星期日不用錢的一天,所以大排長龍。今天也是蒙娜麗莎要搬家的前一天,她要趁兒童節搬到新家Salle des États去。來看蒙娜麗莎的人很多,所以看到麗莎的時候有點失望。館方不讓人們與麗莎合照,但還是有許多人偷偷從遠方高舉起鏡頭拍得麗莎。在羅浮宮挺好玩的,看了很多美術品,等於把小時候看過的畫冊全都從記憶裡翻出來比對。但羅浮宮真大,迷宮一般,再加上有些展覽場封存,不能盡得其妙,煞是可惜。往後有機會是一定還要重新來看看的。離開羅浮宮,我們索性就在左岸吃起了遲到的午餐(常常因為看博物館就忘記吃飯的三個人),吃完又走到Champs-Élysées上去。夜晚的Champs-Élysées還是人來人往,光是逛櫥窗就令人心滿意足。隔日Kevin就要回比利時啦,我們也不敢太胡來,在法國的麥當勞吃了冰旋風(阿布真的很愛吃法國的速食店),還是早早回到Formule 1就寢。





星期一,大多數的博物館都休息。巴黎又下起雨來了。原本打算去逛Musée Armée的,但它也關門,一名可愛的法國女孩兒用稍微流利的英語告訴我們,「今天大多數的博物館都休息啦。你們別白跑一趟了。」整個兵器博物館只剩下Athena的雕像與一些又臭又醜的大砲。下午去了一區不知名的小區,好單調。但Kevin記錯了搭車時間,所以後來當我們又去了Pampidou附近的Starbucks,Kevin傳來簡訊,他錯過了列車,所以只好再晚一天回去了。我們又去吃了肯德雞,在下雨的Rivoli大道上閒晃。當晚我們回到Formule 1,搭配啤酒玩阿布在玩具店買來的Uno卡。這玩意兒真是歷史上規則最多最嚕囌但也最好玩的牌類了吧。因為喝了酒,大家也都不勝酒力,在一陣呼聲中睡著了。-_-





把Kevin送到Gare du Nord,Kevin差點又因為RER遲到而重演錯過回比利時火車的悲劇。終於把Kevin送上車,我與阿布接下來知道自己又要面對以英國腔英文與破爛法文攻擊法國人們的日子了。我們先(走了很久)去了Musée d’Orsay。印象畫派不是我感興趣的畫派,但也為了不要耽誤對印象畫派很感興趣的阿布,我們分開而行。我草草走完博物館。這博物館還真的是車站改建而成的,處處我都覺得自己走到了迷宮裡。沿著樓梯走下來時,我倒是花了一些時間看館方蒐羅而來的家具用品。去Musée d’Orsay的路上,沿途風景極好,在巴黎就是適合走路。在博物館內甚至看到一對年老的同志戀人手牽手一同逛著,離開時甚至看見他們親暱地拍照,覺得他們好有勇氣,也希望他們可以繼續這樣走下去。晚上與阿布在Champs-Élysées上的hippo吃了晚餐,折合新台幣約1000元的晚餐。幹!吃得好脹。吃完之後在Champs-Élysées上撐著肚子,一邊想吐一邊走著,開始覺得自己把自己推入一個可怕的深淵。





今日去了Versailles。去Versailles要搭RER,因為Versailles不在巴黎市區,而在郊區。這是來巴黎以來最冷的一天了。不過看到Versailles果然是極其奢華,可以想見那些豐饒光榮的過去。走完Versailles,又回到Champs-Élysées逛街。阿布氣勢十足地說要去逛Rue Montaigne的名牌店,我也一同跟隨。雖然我們穿的一身簡便,但由於阿布看起來像是日本人,所以我們備受禮遇。最後阿布在Fendi店員的鼓舞下(並且由於這位黑人老兄的英文好、態度佳、又很有時尚品味),買了一只給自己的皮夾。再這樣下去,阿布真的會跟QE裡面的Carson一樣了…





The last day in Paris is scheduled to be the SHOPPING DAY. 一早我跟阿布先去了Bastille附近的marché。原本一直很期待去puce的,但想來那應當只有當地人知道,我們還是依照旅遊手冊的指示去marché吧。Marché其實很像台灣的菜市場。所以不知為何我一到,隨即如魚得水一般,氣勢壯大了起來,並且忽然間法文變得相當流利,竟然可以全程以法文採購絲巾等產品。我跟阿布各買了一隻雞腿搭配我們的「窮學生餐」(草莓奶油土司!)。稍後跟阿布在Bastille附近閒逛起來,這一區,阿布說,讓他想起了紐約的SOHO區。的確,這裡有很多可愛的小店。後來我們又前往Fauchon,Betjeman & Barton,還有再度回到Lafayette。Fauchon是家高級雜貨店與糕餅店,我喜歡這家店的內裝,但店員倒是個態度差的恐龍妹,扣了不少分。Betjeman & Barton是家可愛的茶葉專賣店。這家的店員很有趣,因為不通英文,只好嘰哩咕嚕地用法文解釋著紅茶種類的不同,他是個令人很安心舒服的店員。這種人總是可以令人的購物情緒增加愉悅不少。離開了茶店就前往Lafayette,但下起雨來了,而且雨滴頗大。我與阿布躲了一下雨,還是衝去了Lafayette。阿布再度在Lafayette裡大開殺戒。不過相當有趣的是這一次遇到了會說中文的外國人與有大陸腔的專櫃人員。這一天胡亂買了一堆東西回到Formule 1。整理行李吧!隔天就要離開巴黎回台灣去了…





一早起來就急急前往Charles de Gaule。途中轉車不是很熟稔,幸好遇到很多熱心的法國人幫忙。一個媽媽還堅持要陪我們等我們的車到了才安心地揮手與我們道別離去。上了飛機一直也睡不好,就這樣睜眼12小時飛到吉隆坡。飛行之中看了放牛班的春天,哭得真是亂七八糟,被阿布攻擊說我太over。但等到他自己看完的時候,他哭得比我還慘。我們身旁的法國的老太太看到此情此景應該很害怕吧。到了吉隆坡我跟阿布反而想睡,兩人呈現無限漫遊狀態,在吉隆坡機場裡走來走去。到了吉隆坡機場,我們都知道這次旅程就快要結束了。接下來飛回台北,我就要搭上統聯回到台南,阿布要回到台中。我們都將回到平日的生活。旅行終究都祇是短暫的離開。一個暫時性的出口。祇是我們還是要光彩煥發地回來的。







旅行,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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