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8月30日 星期三
海獅
那是個天寒地凍的地帶。三種不同種類的企鵝群聚,比鄰而居。他們的種類型態各有不同,但一律和平相處。在白雪皚皚的世界裡生活,不同的毛色也顯得可愛。略帶拙笨的移動方式,卻在冰冷的海水中異常靈活。
然後是羽翼初豐的小企鵝首度下水。他們看來好奇新鮮,在水旁徘徊許久,中間忽然哪一隻下定了決心跳了下去,然後排排站一個個躍入水中,不爭先恐後,激起一波又一波的水花,好歡快。
卻不知道海獅已等在海水深處。
小企鵝一旦躍入水中,海獅便毫不留情地攻擊。先環抱住獵物之後,然後以一對利牙剝去小企鵝的皮,它要的其實是皮下油脂豐厚的肌肉。那被拋棄的黑色的皮,狠狠地被拋到遠方。遠方,海水仍是黑色的。
其他企鵝在岸上彷彿已經習以為常。這是大自然的生存遊戲。不起波瀾。
祇是與這人世,多麼神似。
2006年3月20日 星期一
陸蟹
聖誕島,澳大利亞領地,距印尼首都卻僅有500多公里。島上超過一億五千萬隻的紅陸蟹。成群結隊地奔跑時,他們說,時速可達30公里,比自行車更快。
而台灣,墾丁國家公園香蕉灣海岸林內,腹地不大,卻演化出20多種陸蟹。他們隨著月亮的潮汐進行生命的歷程。母蟹在月圓之時,駝負著受精卵,一路從陸地奔走到海岸旁。有些用螯鉤住受海水侵蝕的岩石,將蟹卵空投入海水中;有些則浸潤半個身子任憑浪潮帶走卵子;有些則忍不住要送孩子一程,全身投入海浪中,與受精卵漂浮一陣,再自行游上岸。
就像鮭魚一般。永劫回歸的旅程。
在海水中幸運孵化未遭吞噬的螃蟹仔,與父母未曾見面,在海浪規律的聲響中,還是回到起點,繼續另一代的孵化。一劫,成住壞空,生命的隱喻。似乎無論奔走了多遠,無論經過了怎樣的風景,還是要回到原生棲地。也許從來不若人類的思鄉之情,僅是本能與天性。
原來陪伴久了的,到底要分開。但有些總是會回來。等待著的也無非是,經百千劫,常在纏縛後,宿命的喜悅。
2006年3月6日 星期一
蟒蛇
湖沼有蟒,身長數丈。湖畔有鹿有獅,再遠一些,莽林樹叢,盡入眼簾。非洲陽光炙烈,潑灑金黃一片。蟒蛇從水平面微微探出眼神,又如鬼魅又似竊賊。伺機而動。
好安靜的下午。獅子都呵欠了。莽原上短暫的和平。
但突然蟒蛇吞食了小鹿。
星期天的早晨,我起身從朋友的住處離開。看著這樣的畫面,我總是想及愛情。有些愛情總是這樣,不為什麼只因本能,忍不住要生吞活剝。有些總是這樣天真,身體都入了狩獵者的嘴,後腿還在蹬呀蹬的。不過是流沙滅頂時無謂的掙扎。
無所謂啊親愛的。
我們總是期待感情像安靜的下午,莽原上緩緩風吹,陽光溫暖而獅子花鹿都瞇了眼,柔柔睡去。但不是每段感情都像是小丑魚與珊瑚礁,互助合作。我們隨著經驗加增的,其實從來都不是不再靠近湖沼飲水;而是知道了若蟒蛇張開貪婪的嘴,我們轉身還能靠後腿跳蹬盡可能地逃脫。
如此而已。
2005年10月25日 星期二
鴕鳥
方才去購物,添購軍中需用小筆記本,以及LAMY鋼珠筆的墨水。回程路上,看見個纖瘦的男孩沿著馬路,雙手插於牛仔褲後袋,沒命狂奔,不知道在逃躲什麼。
像是一隻鴕鳥。Ostrich。在學習英文之初,總讓我與orchid或orchestra聯想在一起,常常誤用。
近來禽流感發燒,各節新聞各新聞頻道,天天翻新禽流感可能的肆虐程度。昨日是英國鸚鵡得了禽流感,英國高度懷疑是來自台灣禽流感病毒;後來發現此鸚鵡乃從南美洲進口,只是與台灣待檢疫的鳥禽被關在一起。今日最新是台北鳥街的老闆們,無奈又憤怒地舉牌抗議。
而鳥禽們還是無辜地吱吱喳喳。
只是突然想到鴕鳥會不會感染禽流感病毒,甚至是始祖鳥。想像著始祖鳥在尚未有文明前的日子感冒發燒流鼻涕。若是病毒乍然襲擊,始祖鳥會於飛行途中,像是失事的飛機,先是降低高度,肚腹擦撞地面,而後撂倒高大樹株,在蕨類遍布的地表上驚恐地死亡。又或是如象群瀕臨死亡時,一步步拖著孱弱的身子到達祕密葬身之處,在骨骸堆高的先祖墳墓,沈重地死去。
而關於鳥禽卻無關禽流感的新聞是,那日一隻妖美的白色金剛鸚鵡,因為主人疏於照料,因而生性大變,憂鬱症纏身,以如鉤的鳥喙啄掉自己身上的羽毛,從頭頂到肚腹皆光禿禿一片,慘不忍睹。現在送還鳥店照料,開始又羽毛漸豐,與同伴互動良好,只是對於人類仍有些懼怕的眼神。
而我終於知道,靈巧纖細的,總是容易感到孤單寂寞,總是容易索求更多,也特別容易受傷。也許從來無關於外在,只是本性使然。
2005年10月19日 星期三
鱒魚
他們穿著過時的衣物搭船找尋帝王蟹。帝王蟹原來是因為基因突變才如此身型巨大,被帶到北大西洋養殖後,開始南侵,靜悄悄地破壞海洋生態。他們費好大一股勁終於潛水拍攝到帝王蟹的蹤跡。那時蟹群停歇於淺水海域,彼此交配,公蟹以善游泳的腳把精子送進雌蟹體內。翻了六月,帝王蟹群又會潛回深海,而新的一代帝王蟹會孵化繁衍生長。
若無其事。
繞行北極圈時,他們拍攝到了夏日過境的抹香鯨。抹香鯨的尾拍打在海面上,濺起許多水花。他們說年老的抹香鯨獨來獨往,而年輕的抹香鯨則是群聚成小團體,相伴相遊。直到1894年研發了捕鯨器,10年內鯨魚的數量銳減。人們懼怕身形巨大卻聰慧的鯨魚,恨不得撲殺殲滅。只是稍晚看到李敖說陳文茜智慧過頂令人敬畏,覺得一切似乎有隱密關連。
但我看見了鱒魚。深海鱒。出生於冰河裡的淡水水域,待了兩年才奮游到海裡生活交配,然後又一路逆流,回到出生地產卵,靜待死亡。沒有抱怨沒有歌頌,只是安靜卻努力地生活著;也許它們從來不清楚為什麼它們必須經歷這個過程,僅僅是極本能地做到了。雖然因為偉人的生平,這樣的景象不免有些老套陳腐。但見清清水底群聚的幼魚,以啄以吻巧妙地捕食。
卻看見那畫面裡時間與流水一同潺潺流過。
2005年10月4日 星期二
螞蟻
這個城市正在變了個樣。
前去誠品時,簡直是暴力,書架上擺滿了朱少麟的《地底三萬呎》以及《哈利波特》第六集。不是討厭這兩本書,僅僅是這群聚的力量讓我覺得暴力與陰暗的恐懼。
而衛生局後面正有工事,拆除一大片牆,不期然露出荒廢但生氣蓬勃的草坪。生活了許久的城市,經常走的道路,原來還是隱藏著某些不可知的秘密。
像是我們慣常看的《靚太唔易做》,吸引人的不正是那些鬆散的偵探情節。白人中產階級社區,各自進攻防守自己的陰暗面。據報導說,三分之二的城市居民至少都曾遭逢一次犯罪的打擊。
我說過嗎?小時候著迷的馬蓋先影集,那個在各種緊急情況下從身旁的小物事廢物利用以逃脫的英雄。我印象最深刻的並不是他逃脫時的英姿;很奇怪的是,我只記得某次他出任務到亞馬遜河流域,其中一個伙伴脫隊了,在搜尋其他人時突然踩空落入陷阱,隨後一大群螞蟻湧過來啃食他,等到馬蓋先發現他時,他已經變成半具白骨了。後來馬蓋先這個科學天才,竟然必須與智慧高等的亞馬遜螞蟻大戰,簡直回歸原始時代,為了生存不得已與大自然搏鬥的,現代寓言。
馬蓋先後來到底是怎樣處理這群陰毒的螞蟻,我已經記不得了。但其中一幕當馬蓋先渡河,自以為慶幸逃脫時,那群螞蟻爬到樹上,咬下寬大的樹葉,輕巧地渡河去,繼續追殺。
親愛的,那是我看過,絕美的現代性暴力。
2005年9月18日 星期日
靈犀
五月天完全有可能單指是五月的某一天。或是飛行員駕駛飛機時面對緊急事件的口號。但對於約在台灣世紀交替時踏入大學的男孩來說,「五月天」是奇妙的化學因素:他們的音樂讓男生宿舍裡面熟與不熟的男孩們多了些無可名狀的親暱感。誰不會哼唱五月天?
我升大二那個暑假五月天出道。他們在無人的公路上奔跑,唱著「如果說了後悔是不是時間就能倒退」或是唱「哪一個人愛我喔愛別走」。他們還唱「你跟我最好就到這你對我已經沒感覺」,又或是「輕輕閉上眼睛此刻我覺得清醒」。
於是在事隔六年後的一個中秋夜晚聽他們的精選,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些微感慨。也許是今年過多的人事變動,讓我覺得這一切如此動搖。晚上接到了大學好友從法國打來的越洋電話。她的聲音聽來依然元氣飽滿,祇是有秒差。而這麼快,另一個好友也要前往法國的另一個城市。我聽著五月天,明瞭了時間之所以不可掌握,所以有些人在身旁卻已不在心上,而有些人不在身旁卻可以讓人一直掛肚牽腸。
我們,是多麼依賴著回憶的物種啊。並且因為回憶,偶爾不快,卻大致幸福。
也許我們只是需要靈犀。
ps.相傳犀牛是一種神奇異獸,犀角有如線般的白紋,可相通兩端感應靈異。後比喻不須透過言語表達,便能讓彼此情意相投。唐˙李商隱˙無題詩: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明˙劉兌˙金童玉女嬌紅記:只為俺,一自蟠桃會上逢。兩下把靈犀暗裡通。
2005年9月14日 星期三
企鵝
與rt吃完稍正式的一餐,心底恍恍地覺得這就是他前往T城前的最後一次見面了。這一夜大餐不能令我們真正飽足;吃完了又續攤,享用了咖啡與三明治,但彼此都曉得有種空虛,倒不是食物可以填充的。
像是伸手嘗試把握什麼但還是不停被旁邊的人畫圈圈著急地驅趕著。
說完全不會不捨得也太過自欺欺人。畢竟是十數年的好友。但也好在是十數年的朋友,度過了少年時期對於友情最需索無度的時候,彼此有些默契與不落言詮的什麼。Hard to articulate。
於是我的MSN暱稱只能偽託於「真珠不怕魚目混假冒貨品易褪色枉把錢財耗」民初商業宣傳小標來強加證明彼此間的友情。
於是我厭惡九月。九月的分離太多,整個月份乃至於秋天都變得一點也不令人欣喜。在九月練習分離如同,practising the trauma。
稍晚聚會結束,我徹夜難眠。忽然想起了前夜看的企鵝在白皚皚的雪地中換季脫毛,而脫了毛的企鵝將因為少了一層保護而活動力降低。彼時我好奇地想著如果企鵝來到亞熱帶,還會脫毛嗎?會不會明確地有什麼生活習慣也被改變了?更甚者,他們還記得原來的家鄉以及同類嗎?
但企鵝永遠都是企鵝。也許這就夠了。
2005年9月5日 星期一
鹿群
昨日下午與rt同去了後壁鄉辦文件。我們搭了電車前往,在暴烈的陽光中出發。到達時,小鎮卻沒有午睡時的沈靜氣息,或許是陽光過強。而後壁鄉鄉公所外觀就跟所有小鄉鎮的公所一樣,灰撲撲的。建築物裡面的辦事人員自有他們的生活態度,也許正在計算自己的存款簿,也許正在翻看報紙上的新聞。我們像突然闖進便利商店搶劫的歹徒。
辦理文件需要前往農會繳錢。鄉公所的辦事人員指示我們打開走廊盡頭的一道鐵門,我們即可快速地到達農會。穿越那道鐵門,我與rt都覺得像極愛麗斯夢遊仙境。「也許等一下,會有撲克牌士兵追出來吧。」
前往農會的途中,有消防栓指示標,上面以簽字筆註明:往後一公尺可見消防栓。果不其然。消防栓上纏繞著汽車借款的旗幟。雖然不難辨識,但大抵是有心人多此一舉,深怕有人從未見過消防栓,只得急急忙忙註明。
在農會外圍的堆肥倉庫照了相。LOMO相機有很濃重的塑膠味。每次使用都像是提醒它的身世。
回到鄉公所把文件辦完。鄉公所辦事人員有種質樸感,笑容直爽。離開鄉公所,又經過「0公里」的標誌。我一直搞不清楚是什麼道路的0公里,但遠處熱空氣蒸騰,總之是望不見結尾的馬路。
買完了票,趁著火車還未來,在火車站旁邊的遊樂器材區騎上了搖木馬,晃蕩中又照了相。甚至在月台上,也跟一幢莫名的小屋照了。月台上候車的鄉民倒也不驚詫地看著。各有各的生活氛圍與空間。
晚上看到動物星球頻道播出非洲動物即景。下雨了。鹿群躲在樹葉稍微茂密的地方,凝視著正前方,連腳底下的樹葉都沒有絲毫移動。
只有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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