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5月2日 星期一

我讀袁哲生《靜止在:最初與最終》





  在袁哲生老師身後最後結集出版的《靜止在:最初與最終》裡,收錄了中篇小說〈溫泉浴池〉一篇。在這一篇極度風格化的書寫中,作者展現了一種生命中無可奈何的困頓。然而那個困頓狀態是靜止的,沒有太多動作的,沒有聲嘶力竭地嘶吼。黃錦樹老師為文之時,稱之為「哀歌世代」的五年級作家們,不管是駱以軍、或是已經過世的袁哲生與黃國峻,都有這個焦慮:有一種生命困頓,必須要不停檢視的焦慮。駱以軍的焦慮形式是絮絮叨念,但袁哲生則是維持一貫的輕描淡寫。



  在這部中篇小說裡,作者棄絕了有點幽默以對世間的方式,改採了初本小說《靜止在樹上的羊》那樣的,極盡白描般感情收斂的敘述方式。小說從一個沒有辦法拼完全的拼圖開始,到了主角J從溫泉圖的符號裡做了多樣的詮釋,示範的正是一種「前無進程,後無退路」的dilemma。小說最末的三段把所有淡漠似乎不相干的情節都給串弄在一起了:



  「他們一前一後,車速在斜坡上越行越快,漸漸變成了兩個小黑點,最後在一個大彎道前重疊在一起,縮小成一個遠遠的,不規則的形狀,好像一篇遺失了很久的,找不回來的拼圖,消失在J的視線裡。」

  「公車依然停在原地不動。」  

  「J看得眼眶潮濕了起來。」



  停在原地不動的公車與觀察者J到此合而為一,是一種進退維谷的漠然狀態。也回到了〈靜止在樹上的羊〉那樣的光景:「樹上的羊依然文風不動,像是停止在半空中的一個白色問號。」



  這本《靜止在:最初與最終》裡,也同時收錄了顯然是作家稍微年輕之時的筆記。然而這些筆記卻讓我想起了葡萄牙作家Fernando Pessoa的The Book of Disquiet。不得寧靜的惶然之聲,恐怕就是那個停止在半空中的一個白色問號的終極追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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