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6日 星期四
我讀駱以軍《我們》
駱以軍的近作《我們》,是一本定位相當詭異的書:它既不是散文集,也不是小說集。它像極了六朝的筆記小說,是混亂獨立的小說殘骸,是未加修剪的小說枝枒;也正是駱以軍的「小說筆記」:那一篇篇可供對照的,與舊作交互比對的「真實」。套用駱以軍自己在〈卡通世界〉裡所言,「故事總是去頭去尾,總是將意義稀釋篩漏,任何想去探究故事後面的糾葛細節,終屬徒然……」
駱以軍自《遠方》後,甩盪於家國父子般遊蕩的身世後,已經好久沒有交出一本長篇了,這速度當然是相對於他繼《第三個舞者》、《月球姓氏》、《遣悲懷》與《遠方》,幾乎是一年一大本的速度,掏心掏肺地寫。駱以軍的徒子徒孫也快速地在幾年之內被累積起來:纏繞的敘事,拼貼而來看似無意義又精密設計的資料,偽私小說的寫作方式……駱以軍開了一派追隨者。但重出經典《降生十二星座》以及這本《我們》,駱以軍像是刻意緩了速度,在等待更驚人的作品;抑或僅僅是:「這是我的垃圾時光嘛,我只是在休息、整補」。
在垃圾時光裡漂浮的小說家,像是有名氣的歌手一般,在新專輯未完成而舊專輯又稍嫌遙遠的年代,總是應唱片公司之邀,出張無傷大雅的精選集或自選輯,保持市場記憶度。但駱以軍以《我們》示範的意義也不僅如此,而稍微濃厚些,因為這可以說是小說家一次有意識的撤退(雖然駱以軍退得還不夠遠)。另外,這不免也可視為小說家給予徒子徒孫的小說教本(看看我的小說脈絡出自於哪裡)。
但駱以軍是焦慮的。無論是他先前的小說或是這本近作,駱以軍在這些故事細縫中,其實源頭仍依舊是「棄」的原型與變形。不停出現追本溯源的場面與分手離別,駱以軍到底擔憂「我們臨摹著種種種種,然後組成『我們』的故事……總變成一個捏扁歪斜的故事。」集子裡最好的幾篇如〈卡通世界〉、〈空城計〉、〈隧道〉、〈一個女作家死之後〉,都充滿了孤獨傷逝的都市寫作,安靜地追尋身世之譜的大哉問(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子的人)。
駱以軍對自我的大哉問可能找不出真正的來龍去脈,而像是綻開的線頭或迷宮。若先不論過往的族譜,下一步駱以軍要踏到哪裡去?恐怕是讀者最好奇,也最關注的問題。
訂閱:
張貼留言 (Atom)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