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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1日 星期二

最後一批



終於,是arthur、佑城與Jordan要退伍的時候。也是最後一批退伍的。

此後,新聞局應不會再有替代役男。第二批啊我們,其實也是最後一批。



第一次認識arthur是,剛進新聞局考翻譯。他坐我隔壁,他皮膚很白,我想說一定是從美加回來的留學生孩子。(我到現在還覺得美國的太陽會把留學生曬白)。他指著考題問我說,deep green是指?我說喔,是深綠選民啊。那時我哪有想要寫考題,只想著趕快寫完有時間上網。所以第一個寫完,我就交卷了。



後來arthur滿分,當了亞洲組組長。我是副組長。



從一起工作的第一天(我還記得是跟學長合翻Time的文章Bush in the Bubble),arthur的確讓我相當佩服。我多麼懷念一開始大家能力都還有限地合翻一篇文章,然後一起為文章掰出結尾的過程。我懷念他在隔壁房間鬼叫害我失眠的夜晚。我懷念一起討論Desperate Housewives的劇情。我懷念去他家玩Wii的那個下午。我也懷念說東道西、天南地北的時刻。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莫過於退伍前,有一次我們兩個單獨去午餐,他專注談論未來計畫的神情。



或是佑城。我總能記得他在下成功嶺第一天,為了選出學員長副學員長時,自我介紹的落落大方跟成熟(雖然我們後來都知道他不過是13歲的靈魂住在30歲的身體裡)。我總記得他在洗澡時鬼叫「喲呼」,或是唱歌五音不全被我嗆的樣子。或是後來坐他旁邊,他一邊忙碌於股市與基金,一邊好熱心介紹我看東看西的時候。又或是幾次他開車,在車內講成長過程及在美國生活的點點滴滴。



這一切,這一切,都因為退伍開始顯得遙遠。



退伍後,我不再早起,生活的規律重新回到台南的安逸生活。覺得服役的日子很不真實,但卻又確確實實地發生過。自己退伍令拿到手的時候,其實歡欣大過於感傷。



終於,退伍了。你們。



現在我在妹子的房間上網,聽著Tiu de Haan的Higher Than the Sun。我想此刻祝福你們的心情仍然一樣:



一切,都要好好的。And Fly Higher Than the Sun...












2007年4月18日 星期三

退伍日



一直以為退伍日會是陰雨濛濛,沒想到竟意外是個大好晴日。腦中反覆播放最近很喜歡的爵士老歌,《On a Clear Day》。



終於熬到這一天了。終於。不是辛苦或是憤恨。不是怨言,只是終於到了這一天。Finallement.



昨夜本來要開同學的紅酒共飲,但最後卻因為少了開瓶器而作罷。不過喝酒的興致也還是有的,總是想到Les Miserables裡,那群即將出征革命的小伙子,聚在小酒館內,唱著Drink With Me….



    Drink with me

    To days gone by

    Sing with me

    The songs we knew

    Here's to pretty girls

    Who went to our heads

    Here's to witty girls

    Who went to our beds

    Here's to them

    And here's to you!

    Drink with me

    To days gone by

    Can it be

    You fear to die?

    Will the world remember you

    When you fall?

    Could it be your death

    Means nothing at all?

    Is your life just one more lie?

    Drink with me (Drink with me)

    To days (To days)

    Gone by (Gone by)

    To the life (To the life)

    That used (That used)

    To be (To be)

    Let the wine of friendship (At the shrine of friendship)

    Never run dry Never say die



當兵這一年半,給了我很多人生不同的經驗。不必然覺得「像個男人」了,但卻覺得知道了怎樣在這樣的社會裡,玩成人的遊戲。知道了不再童稚天真,知道了單純的時光可能不會再重來。知道了,最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



嘿,我退伍了。



嘿,天津街2號,ciao ciao.













p.s.American Idol第六季我最討厭的Sanjaya終於被淘汰啦。爽。當作退伍禮物,嗯嗯,very sweet.








2007年4月14日 星期六

新訓



01

退伍前幾天忽然想起剛入伍時的情形。悲欣交集。時光倏忽之快。嘆。



02

那天接到成功嶺同中隊的同梯打來的電話。他是71號,我是96號。他總是叫我「碩士」,像是我沒有名字一樣。我也只記得他叫71號,名字我也記不得,老實說。71號是個很妙的人,我只能說他是我在成功嶺新訓時最會偷懶裝病的人。他也從裝病真的裝到後來有好幾天直接住在台中榮總裡。他叫我「碩士」的聲音非常宏亮,也相當有話題性,甚至我附近的鄰兵都說「喂!萬一他怎樣掛掉,你小心睡覺聽到有人叫你碩士碩士搖你的床」。我只能中指以對。



不過71號算是很有義氣的人。我在懇親日爹娘未到之前,71號很夠意思地讓他朋友把我領出去。我也因此被迫與陌生人聊天。跟我相熟的人都知道,我非常討厭跟陌生人面對面聊天。因為我很怕生。



71號那天打給我問我在幹嘛,我說我還在當兵,剩幾天就退了。71號說喔你好菜怎麼還在當。當然啊因為我是專長申請啊不然哩,我心想。不然,碩士是叫假的喔。不過我沒有說出口。很久沒有聯絡的71號,原來是要我介紹韓文翻譯給他。我怎麼會認識韓文翻譯哩,我心想。後來我鄰兵才坦承,原來71號想到翻譯就想到我。真是見鬼了。



03

說到「見鬼」,成功嶺有阿飄,據說。我聽同梯講,他們親眼看到過。甚至連瞇瞇眼的中隊長都看到鬼手。(不過我後來也是在公訓中心的步道看到阿飄。XD)



04

我在新訓最後幾天被副大隊長抓去當翻譯。不是翻那種跟軍中有關的東西喔,是副大隊長老婆的論文。我想他還真會挑,挑三撿四挑到我。不是還有台大外文所畢業的嗎我心想(彼時仍不識後來成為我室友的建亨)。總之挑到我我也很認分地去翻譯。不過副大隊長只給我一台哈電族。哈電族能查到的單字簡直比我能記住的單字還少,無濟於事。連電腦都沒有喔。我跟在那個老舊的辦公室裡面一整天,徒手翻譯,頗有一種幽古之思。可惡的是,我必須在4天之內翻完76頁的論文耶。不過我是做完了,也做得還不錯。但更可惡的是,這麼四天下來,一天只有一罐飲料給我。好歹也讓我吃一下雞排什麼的嘛!(不過我還是從他辦公室幹了一些小點心或巧克力回去給我的鄰兵吃。)



出翻譯公差其實我沒有意見,只是因為當翻譯而被誤會成有特權,我還蠻杜爛的。更因為如此,我還沒有辦法準時吃飯、單兵徒手教練、以及上急救課。我很喜歡急救課跟單兵徒手操練,但是每次跑三千的時候不抓我去出公差,等我想上的課才抓我。



白目兵3號:為什麼96號可以一直出公差?

班長:96號會翻譯,你會翻什麼?只會翻眼皮吧。



我想跟班長說的是,嗯,關於翻眼皮這件事,96號還是,比較厲害些。XD



05

我在上成功嶺前,因驚覺將苦無音樂相伴,因此準備了一本小本子,我且在出發前,把想聽的歌曲歌名全部抄寫在小本子上。想聽歌的時候就拿出來瞄一下,在心裡把歌曲哼過一遍。如果不夠還會趁演講的時候把歌詞抄過一遍。反正時間很多,生活很駑頓,能做的就這麼多。



06

眼鏡在成功嶺莫名其妙斷掉。而且下成功嶺前幾天忽得重感冒,還差點跟班長對嗆。下成功嶺前四天根本就是人生的絕境。去醫護所看醫生,醫生給那個什麼鬼「甘草藥水」。喝了非常之不濟事,一路咳,甚至咳血,就差點咳到死。



07

離開成功嶺的交通車,很慢,很慢。慢到我可以清楚看見來的路線。想到我娘親在我上遊覽車前(台南市的替代役男是在市政府集合,集體搭遊覽車上成功嶺),還非常煽情地跑過來拉我的手說:「寶貝不要走。」我轉過頭去:「媽,我要去當兵耶」。我娘親真的是,很想紅。XD



08

我外公外婆也是很有趣的兩老。兩老終其一生,四個兒子去當兵,幾個孫子去當兵,兩老都沒有離開過玉井。唯獨我這個寶貝孫子去替代役新訓,兩老還特地從玉井趕上來成功嶺看我。阿公阿媽還笑呵呵帶一堆東西上來,搞得懇親日很像是戶外野餐。我爹娘甚至專業地拿出露營用桌椅。我想如果我爹娘拿出BBQ架我都不會感到驚訝。而且我外公外婆就坐在那邊笑呵呵地看我剃著光頭穿著很醜的替代役制服跑來跑去。他們會不會想著:啊當時那個躲在門板後或大樹上讓他們找得很辛苦的頑劣孩子,現在也變成個男人了哩。



09

我以前總是幻想在軍隊裡面學歷高的人會被欺負。但不知道是因為服替代役還怎樣,我身為整個中隊120員的少數5個碩士學歷持有者,莫名其妙地受到很好的禮遇。例如某次我去打掃之時,幾個來自宜蘭的役男蹲在那邊,以台語問我:



「喂!碩士!你當完兵要幹嘛?」

「我,大概會出國讀博士吧。」

「喔~~~博士哩!我們都是博土啦!」

「不會啦,人各有志啦。」

「啊你要去哪一國?」

「英國吧。」

「英國喔,幹,我都沒有去過。在美國旁邊嗎?」

「嗯,隔著大西洋,算旁邊。」



等到班長分配好工作,即將進行打掃之時,我一拿起掃把,那幾個宜蘭役男衝過來,奪走我的掃把。我大驚,以為發生什麼事。他們忽然說:「唉喲!你是讀冊人,賣拿掃帚。我們掃就好。」



害我很不好意思。他們殊不知,其實我除了讀書之外,就是很熱愛打掃工作啊。



10

新訓的事情過了好久,也是前年11月的事了。我還在軍隊裡面過了生日,並且因為生日被放了5秒鐘榮譽假。是的5秒鐘。因為太久,有些事似乎變得模糊,但有些事還是好清晰。畢竟人生中這樣的經驗,應該再也不會有了。



當兵以來,我個性有點變化,其實自己也知道。例如我當兵之前,因為我娘親教養良好,所以我一輩子講過的髒話不超過20句。但當兵後,「幹」除了當動詞名詞,也可以拿來當發語詞或嘆詞。我想短時間之類要戒掉,應該有點不易。XD



要退伍了,花很多時間回憶。花很多時間檢討自己,這一年多來,過的是什麼日子。我還是沒有跟Chieh去夜店;我還是很節制地沒有學會抽煙等壞習慣;雖然學會了喝酒,也只是酒量變好,倒也沒因此成為酒鬼什麼的。我看世界的角度廣了一點,down to earth了一點。沒什麼不好,其實。



都說當兵讓男孩變成男人。只是這段時間看透了更多社會現實面與人性。知道了某些可行的,也知道某些不可行的,規範、要求、責任。



我想著領徵集令的下午,里幹事拿著徵集令按了我家門鈴。我從十月依舊陽光充沛的午睡中恍恍惚惚醒來。市長官印的章蓋得如此之大,唯恐我會遺漏什麼似的。度過當兵前將近一年等待的大白話日子,終於輪到我了。



我拿了徵集令,想著看紅茶妹的日子就要結束了。於是騎著小50,去買了紅茶,看紅茶妹最後一眼。












2007年4月8日 星期日

空衣架



終於,明淇也退伍了。房間剩我一個人。



空間突然變得很多很大,書架上除了我的書之外都淨空了,只剩下數據機跟網路線空蕩蕩掛在那兒,跟我一樣寂寞。



春假之前回到宿舍,發現明淇都把東西搬光了。感覺很特殊。在我們房間,明淇是最早認識我,也陪我到最晚的。忽然沒有人陪我看American Idol,沒有人陪我聽音樂,沒有人陪我看電影、聽我講一些有的沒的。



幫永捷搬東西走的那天,明淇跟我說,他彷彿看到《功夫》裡面那幕,毛毛蟲熬成蝴蝶,終於可以自由遨翔。我說明淇,你退伍那天,我大概也會看到同樣的場景。



明淇的個性其實是我欣羨的那一切:成熟、穩重、人緣好又放得開,雖然比我年紀小。總的來說是「知所輕重」。對我而言,我在當兵這段期間,從他身上看到很多,因而知道自己缺乏的。



在這樣倒數退伍的時刻,天氣又轉涼,乍暖還寒時候。晾衣服的地方,多出好多衣架。衣架的主人都退伍了。地板上還有要丟棄的衣服,以及臉盆。但原本的擁有者都永久地離開這個房間了。



天氣依舊潮濕寒冷。不管他們去了哪,都要好好的。我暗暗地為他們祈禱著。



而我已經開始想念。












2007年4月2日 星期一

退伍假



距離退伍剩下17日。



退伍假長達九天。回了台南一趟。百般聊賴在可愛晴朗的台南呆著,幾乎是無所事事的。把童偉格的《王考》、《無傷時代》;許正平的《少女之夜》;莫言的《四十一砲》全部重讀過一遍。其他時間睡得好飽足,把衣櫥跟書櫃整理過一遍。身體因為突如其來的腸胃炎也調節過一遍。順道也去看了牙齒,檢查並補了蛀牙。下午時光大多都陪媽媽運動,以及她「拖金箔」時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同她聊著。整理書櫃時,額外整理出許多忘記的東西:包括好友阿布從波士頓寄來的明信片、rt在99年法國拍攝的鐵塔、戲劇課亞陶殘酷劇場的講義、舊書攤買來的美國文學史課本,跟阿吉借來的QAF等等。丟棄一本寫詩的筆記本,卻保留下來寫小說的廢紙。留下上課的講義,丟棄不必要的成績單。猶豫著把先前寄來的拒絕信全部貼上牆壁,但終究沒有這樣做。把抽屜裡的聖經移至書架上,並把空出來的抽屜用來塞滿不知如何歸類的講義。這樣的講義還有許多,大抵是關於視覺以及消費的講義。順道在整裡的過程中還看了朋友們交換來的論文,以及大家的提詞。尤其看自己論文的acknowledgement,真無法想像那段時間是怎麼過的。然後很快要退伍了。



現在的心理狀態還是很漂浮喔,雖然好像什麼都底定了。大概是介於John Mayer的Waiting On the World to Change以及David Bowie的Nature Boy之間的狀態。把自己又重新放空,重新丟入這個境地,擱置在旁邊的長篇又開始蠢蠢欲動。但我已經不好意思再讓別人問起「喂你最近還有沒有在寫東西啊?」我也不擅於回答此類問題。不問的朋友,大概都是相熟的,所以知道避免此類問題令我尷尬。問的朋友也大多都只是關心。但就慢慢熬吧,那一切。



想及彼日去「三時」,捧著珍妮佛煮的熱紅豆杏仁湯,暖暖地呼嚕喝下口,暖手也暖氣色。不用說話,窗外有雨以及木頭的潮濕味道。是春天了。



Oui, la lumiere soit, et la lumiere fut.












2007年3月12日 星期一

清潔



建亨也退伍了。星期六,他背著他的大背包走了。



每次看著建亨背他的大背包,我就覺得跟他瘦小的身軀不太搭軋。這次分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了。



其實建亨是星期三退伍的,只是因為家住高雄,所以多待了幾天。最後幾天,建亨與我們一同看電影,接連看了The Queen、Accepted、與Dreamgirls。我們窩在我的電腦前,忽然才想起建亨往往都是坐在他電腦前讀自個兒的書,看自個兒的電影。這樣一起看著這些通俗片,情況頗少見。



這樣說並不是因為建亨孤僻,而是一開始選座位跟床位的時候,建亨選的桌子跟我與明淇、永捷的桌子正好相反。再加上建亨的床位又在上舖,他在他的桌子與床之間打造著自己的小宇宙。建亨總是安靜地聽自己的音樂,一盞上舖的燈總是在大家入睡後還亮著一下。他總是不停地充實自己。



其實我跟建亨私底下都是不太愛講話的人;週末若兩人都留宿,常常我和他各自做各自的事,跑各自的行程,講的話不多。一開始相處的時候,也因為個性上不同,鬧過幾次小彆扭。但男人嘛!有什麼講不開的?講開之後,其實建亨除了辯論的時候會小宇宙爆發,算是個靦腆的人。



建亨離開後,我幫他整理留下來的東西,刷他的地板。我總是想藉著這些清潔的動作,減緩真正要說出口的悲傷。換了新床單、枕頭套,把房間掃過拖過一次,知道週末晚點名時,只剩下我跟明淇了。然後再過幾個星期,明淇也會退伍。我將把房間掃好,整理好,把鑰匙交還給管理員,然後才是我的離開。



建亨比我幸運(當然也比我努力),因此今年九月就要去美國的UCLA唸書了。往後或許也會是同行或同業。我看著清空的衣櫥,多出來的床位與座位,桌面上仍有建亨留下來的鏡子。我把地板又擦過一次,一塵不染的房間,其實是我對大家的思念。



(Yes, all of a sudden, i miss everyone...)












2007年3月4日 星期日

傷離別



永捷要退伍了,121寢第一人。



看著永捷把私人物品淨空,忽然有點感傷。尤其是他很髒的螢幕跟桌子,我想擦拭很久了。但沒想到他退伍前一晚,我幫他把桌子清空。拿著制服剪成的抹布,幹,我險險落下淚來。



忽然想及往後沒有人叫我讀劇本,看論文。沒有人彈吉他唱老歌。沒有人因為政治立場不同跟我進行理性的辯論。沒有人跟我談金基德。沒有人可以分享真正好看的電影。沒有人看A片的時候可以一起評論。沒有人吆喝我跟明淇跟建亨一起看無名的正妹。沒有人堅持要一起唱Fever,但一直Fever錯點。沒有人穿上我的襯衫,一再嗆我他穿起來比我好看。



想起因為同一寢一起相處過的時光,簡直是瘋狂。後來大多時候都離群索居的我,跟永捷或是建亨或是明淇住一起,很開心,簡直像是大一的時候,還住在男生宿舍裡,那些夜夜笙歌的少眠日子。也許正因為這樣朝夕相處,才彼此惺惺相惜吧。



我還記得,最開始最開始,永捷跟明淇住一間,我跟建亨住另一間的時候。那時候我們剛來新聞局,剛開始服役跟專訓,網路甚至還沒裝好。晚上多出來的時光,我讀王小波的「白銀時代」。有好多個晚上,我總跟跑去隔壁寢跟永捷明淇聊天。我記得永捷跟明淇有一次專訓上課午休睡過頭的事兒。我記得永捷被禁足的那個月,假日總是不那麼孤單。我記得……



是的,我都記得。



只是,記得有什麼用呢?還是要踏上別離的道途。



走吧,走吧。我們總是說,退伍了就不要再回來了。離開公訓中心,離開新聞局。我們會再見面的,只是都不會是,在這同一寢室了。



離別的夜晚,桌子變得很空。雨夜。滴滴答答。滴答滴答。












2007年1月25日 星期四

我就不容你去



佑倫退伍了。二十個弟兄中第一個退的。



真要說熟識佑倫,其實倒也說不上。不過佑倫大概是同樣是新聞局役男裡,跟我與建亨一樣愛看書的吧。(我想明淇這時候會說:嗯!超屌!)我很喜歡跟佑倫聊天,雖然機會不多。對他真正印象深刻起來,是當初的讀書會時,我聽佑倫講老本行的紀錄片,從盧米埃兄弟講起,一路講到台灣的紀錄片,通篇洋洋灑灑,幾乎不看稿。我在提問時提及「生命」這部講述九二一大地震的紀錄片,那個時候我是如此偏執毫不留情地批評,但佑倫好脾氣跟我解釋那只是紀錄片的變種。



他笑笑地(總是笑笑地)說:「我們會後再討論吧。」



後來我聽聞他讀保羅奧斯特。我看見他讀班雅明「單行道」及「靈光消逝的年代」。我總是不小心加入他與建亨間對於電影導演的討論。我心想:「啊,這是個可以用同樣語言溝通的人」。這些是符碼,是研究所生活的(壞)習慣延續。壞習慣,嗯嗯,有些時候我以為,如果不操弄學術的語言溝通,我就大概不能講話了。



直到失戀後,論文寫完後,小說出版後,當兵。



當兵有時令人絕望的。絕望是因為我與他們大多難以溝通。我必須棄絕原先的語言習慣,我必須學習新的語言。如白話。比白話還白話。知識成為最大公約數,如此不重要。因此忽然有人可以懂盧米埃兄弟,讀巴特、班雅明、保羅奧斯特,看《黑暗中慢舞》或黑澤明的《夢》。那像是接對線的插頭,鎢絲便亮了。



跟佑倫喝過幾次酒,其實總是大堆頭聊天,但逐漸從各方拼湊來他的過去,原來他也是傷心人。傷心的男人聚在一起,多少總是會進入到駱以軍所說的,「ㄊㄨㄚˋ身世」的時刻。那是狼狗時光般的魔術時刻:總是混沌不明,卻又光彩非凡;總是與傷害相互連結;以時光的幻術,苦澀甜蜜並存地招魂。



今天佑倫退伍,我們昨天晚上與他準備了酒與小零食,又臨時追加鹽酥雞一類。說是感傷嗎?倒也不是。但也談不上是快樂。我面對離別,總是語塞。總是想到聖經所言,那時雅各在河邊與天使摔跤,那時天亮了,天使急於脫身,但雅各對天使說:「你不給我祝福,我就不容你去」。那樣蠻橫,令人不知所措。



但退伍總是好的,本身就是個祝福。在這樣不上不下耗盡內力的場所,看著時光過去,一日復一日,離開總是令人忍不住要祈願禱求:希望佑倫去美國唸電影的事情一切順利。沒錯,兄弟一起舉杯,我會在英國等你。












2006年11月9日 星期四

飲酒,作樂,及其他



下星期六就是本人生日。為慶祝本人生日,這天我與一干酒友兄弟前往六張犁一帶食熱炒飲酒。這是我當兵前沒有過的慶祝生日方式,但我實在越來越喜歡喝酒之後有點茫的感覺。雖還不至於淪為酒鬼,但我的酒量的確比當兵前好上許多。都要感謝這一干兄弟的教育與訓練。



從小時候就在女人堆中打滾的我,實在很難想像現在與一干弟兄同坐大桌小凳,席間菸酒充斥的景象。我是不抽煙的,也不學賭博,這是我對娘親的承諾,也是我的最後堅持。但酒嘛,多少得學會喝一點,這是基本禮儀的一種。而我拔下眼鏡,在觥籌交錯後,心跳加速而聽覺好生敏銳。「還可以嗎?柏源。」他們問。不停地乾杯,以各種名目、各種荒唐之事、各種可笑的理由。



但哪管那麼多?拿著小杯又注滿喝下肚又空。李賀寫《秦王飲酒》,「羲和敲日玻璃聲,劫灰飛盡古今平」。我們的玻璃杯繼續這樣敲著吧,即便沒有太陽,但舉杯吧,劫灰飛盡古今平。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不要想及那些悲傷的過往,今天晚上我們可不可以在乾杯間都往前看,看著未來,望向也許紐約也許英國的約定,望向我們退伍後也許十年的生活。十年之後我還會記得這一幕的吧。



酒過三巡,七個人幹掉廿一支酒。我起身亦穩穩走步,毫不踉蹌。搭著捷運回到辛亥,我的腦子裡不知道為什麼充滿了許多爵士樂的片段,那些背景遙遠,但人聲明顯的自由吟唱。音階。音符。似乎全都成為明亮而閃爍的實體,伸手可觸。一眨眼,兄弟們藉酒壯膽搭訕女孩,我在一旁看著他們覺得好笑,又微微感傷。天啊我不是要26歲了嗎?怎麼會還有這麼荒唐的青春夜晚。我原以為自己好老好老的了。



回公訓中心之際,可惡的計程車司機拒載短程也就算了,與我們爆發口角之後,還差點與我們產生肢體衝突。還好Henry一直攔住Kevin,而我一直架住Jordan,我們便也平安無事地回到公訓中心。更有趣的是,在我們稍晚即將就寢之際,我們的管理員賴桑又來恐嚇我們,說公訓中心外面警察與計程車司機聚集,對方要帶人來找我們。我與室友Kevin於是一路以地形作為掩護,沿著夜色摸至公訓大門口探看。乖乖,空無一人。但同時我的確是害怕的。不不不,我並非懼怕對方找上門來,畢竟我們沒有動手;但我真的懼怕:那賴桑他看到的,所謂「聚集的警察與計程車司機」,到底是什麼呢?



雖然結尾有點不是很完滿,但還是要感謝我的酒友們。那些荒唐的歲月就快過了。且讓我舉杯。冬日宴,黃湯一杯歌一遍,再拜呈三願:一祝弟兄千歲,二願身體常健,三願如同樑上燕,歲歲常相見。












2006年11月2日 星期四

破冬(兼換季)



當兵到現在,滿一年了。滿一年的役期,以術語來說,叫做「破冬」。



「破冬」的日子,台北依舊濕冷一片,冬天的感覺倒是真的來了。到現在「破冬」的說法仍不可考,大抵是閩南語中說「破一年」為「破一冬」。以前的人們以冬天代替年歲,也真是有趣。



在大都會裡的冬天很不一樣,才算早冬,但已經不少人開始使用圍巾,或帽子。不過台北人們大多是搭乘捷運、公車、或自小客車上下班(課),圍巾與帽子應是裝飾的成分居多。我總是懷念以往高中騎腳踏車上課,冬日清晨台南總是霧茫茫一片,騎著腳踏車呼吸著冷空氣,總覺得醒腦而幸福。



下星期一開始,本局役男也將換上冬季制服。也許是因為「破冬」的關係,大家開始討價還價,希望可以不要打領帶啦,可以穿自己的外套啦。我倒是無所謂,領帶打了國高中共六年,我總是覺得那樣子的自己,看起來還不賴。更何況,我早已把成功嶺發的領帶,偷天換日換成了自己購買的細領帶了。(笑)



換季對我而言,就代表穿短袖的日子過去了。從春到秋的短袖,總是讓我心滿意足地以為夏季就會這樣沒完沒了地繼續下去,而我是喜歡炎夏更盛寒冬的。寒冬總是一派懶洋洋,頗沒精神。還是夏季好,比較有生命力些。



在破冬的前晚,我看完「Dead Poets Society」,看著最後學生紛紛站上桌面,朗聲說著「O Captain, My Captain」,知道雖有現實的威脅,但夢想依舊領航,指引要去的方向。而破冬的凌晨,我們寢室沒有慶祝活動,依舊各自早早入睡:患了重感冒的永捷窩著身子蜷入被窩;明淇已經躺平;建亨依舊在上舖開著昏黃燈光讀他自個兒的書,打算寫研究計畫申請美國學校;我則把枕頭拍得篷鬆,戴上耳機安然入睡。在半睡半醒的搖滾樂歌聲中,我恍恍聽見,隔壁幾個寢室唱著替代役之歌,然後給了自己一個愛的鼓勵。



然後,我才在黑暗中想起,「破冬」意味著又一次的分離即將發生。慢慢地,有人會離開。一個一個,領了退伍令都會走的。倒數幾個離開的我,聽著入冬這陣連綿數日的雨,才知道,往後我還是會懷念。












2006年6月28日 星期三

工作狂



在新聞局上班一陣子之後,我發現,我其實是徹頭徹尾的一個工作狂。



我工作狂的態度從大學時代的課堂延續到論文,現在完全移轉到工作上來。比如我在新聞局的工作主要是翻譯,通常工作集中在上午。在翻譯的時候,我簡直不能忍受一丁點噪音。但倒楣的是,我的座位非常靠近辦公室裡的唯一一台電視;所以一到運動季節,我簡直有如身陷運動酒吧。雖然有時候棒球賽我也偶爾瞄一下,但由於工作狂性格使然,多數時候我無法分心去看,深怕一分心翻譯的品質就會下降,尤其遇到需要intelligence-competence的文章(也就是文章寫得又好又順,但需要投注大量心力與智力才能翻譯的文章),我簡直殺紅了眼六親不認,性格裡最瘋狂最醜陋最暴躁最被害妄想的一面都會跑出來。



這樣的性格好朋友見多了(甚至當中有些人的程度比我更有過之而無不及),也就見怪不怪;但對於跟我不很熟悉的人來說可就相當駭人。平日個性大致良好、容忍度極高的我一旦症狀發作,簡直有如精神病患高空走索,又有如潑婦罵街,旁人僅能嘖嘖稱奇。布萊恩早就看破我的手腳,直指我說穿了就是個academic freak,現在變成office freak。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想起《六人行》的Rachel、Monica跟Phoebe一次論及個人個性之時,有這樣一段精彩絕倫的對話。



Monica: So, maybe I am a little high maintenance. And maybe Rachel is a little bit of a pushover. But you know what we decided you are?

Rachel: Yes, we are very sorry to tell you this, but you, Phoebe, are flaky.

Monica: Hah!

Phoebe: That's true, I am flaky.

Rachel: So, what, you're just... you're just okay with being flaky?

Phoebe: Yeah, totally.

Monica: Well, then, I'm okay with being high maintenance.

Rachel: Yeah, and I am okay with being a pushover.

Phoebe: That's great. Good for you guys.

Monica: I am not high maintenance!

Rachel: I am not a pushover!

Phoebe: Who said you were?

Monica and Rachel: You did!

Phoebe: Oh, I'm flaky. I'll say anything.



基本上,咳咳,在工作的時候我其實是pushover(對待組員之際)+high maintenance(對待自己的作品之際)+flaky(對待太吵的人)。很可怕,我知道,但我是如此不能自己。



我也才忽然瞭解到大學的英國文學史教授Mr. Jason Harding是如此無法忍受他人上課遲到或上課時猛按塑膠自動鉛筆的聲音。是的,事隔多年我終於全盤瞭解了。



因為,我正在變成這樣的人哪。XD








2006年4月6日 星期四

天津街2號



我服役的地方,新聞局。天津街2號。



唐寧街10號,英國首相官邸,英國政治決策中心。如果不想要這麼硬地記憶它,大概可以從《Love,Actually》裡,休葛蘭在裡面舞姿愚駑的地方就是了。



天津街2號,說穿了沒什麼了不起。新聞局在前幾任局長任內好像比較風風光光,每幾天總要迸出個新聞來,然後看見新聞局長上遍各大媒體。現在換了這一任局長鄭文燦先生,認認真真做事。看他第一次同蘇院長報告,拿的正是國際輿情。不知道到底跟我們做的輿情翻譯是否有關,但好歹心底倒是竊喜一番。



「我們做的這卑微事兒總算有人看見。」



打從進新聞局以來,幹的不正是這翻譯的事兒?說來也慚愧,每日翻譯外電的情況下,總算讓自己開了開國際新聞的眼界,以往哪裡懂得中東局勢或者歐盟執委會?這差事好處在於總算讓自己較具備國際觀感,從而修訂自己的中文能力。我們的老闆彭專座(天啊我真愛模仿他)是個改文章快狠準的人。出來乍到之時,總被他的威嚴震懾住;久了倒也發現,他尋求的不過是規規矩矩的遊戲規則。他像是把地雷區的座標跟界線都告訴了你;若你還是愚駑到踩到地雷,那得自己負責。彭專座的殺氣騰騰,不過只給做錯事的人見識。



在這國際處當這小小替代役男,大家總是覺得我是爽兵(雖然事實上也是如此)。但其實每天的壓力頗大。除了要趕中午的deadline,有時候外電一來,恐怕更是緊急如同火燒厝,不先打火倒也不行。上星期馬英九先生出訪美國,天天有外電,篇篇都趕11點。不過做久了也就習慣。現在至少國際處的每個人都有去新聞台當外電記者的能力吧。



然後看著彼此成長。很快。從這樣的文書工作中也找到了新的趣事與著力點。辦公室裡氣氛倒也一派和睦。大家做著做著,有時候不免也開起玩笑來,說著以後乾脆就開個「役男翻譯社」吧。想著未來,想著過渡的當兵時期,想著美國加拿大的生活,想著未來是否還要出國哪,然後笑一笑,咦,五個月過去了。



我在天津街2號,繼續服役。










2005年12月18日 星期日

天津街,2號 - 序曲





首先,這是天津街,2號的門牌。









再來,行政院新聞局的招牌。









最後,行政院新聞局的大樓外觀。











這是我儲存軍旅生活回憶的地方。



Hello, there. Here I C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