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2日 星期四

我讀唐諾《讀者時代》

我讀唐諾《讀者時代》



對於朱天心、朱天文那樣荒人似地,如任意門四處敞開的漫遊;在閱讀唐諾的《讀者時代》時,不知為何,總是令人想起小叮噹(現在改名成「哆啦A夢」這個奇怪的中英夾雜妖異名稱)的時光機,回到最初,也往往最好的時空。不僅僅如此,唐諾更如小叮噹一般,從四次元空間袋裡探囊取物,把一本本他閱讀過的好書旁徵博引,透過他精準而趣緻的書寫,讀者真的忍不住慶幸,是啊,這真是個讀者時代。我們終於剝去文評家的嚴肅面貌,回到我們閱讀一本書的單純樂趣。那是一種神異的召喚,遠方的鼓聲。



閱讀哈洛‧卜倫(Harold Bloom)的《盡得其妙──如何讀西方正典》時,卜倫的眼光總是帶著沈重的陰鬱與感歎。雖然呼召的亦是回歸閱讀本身,卜倫下筆犀利毫不留情。唐諾就不一樣了。站在臺灣最好的小說家族裡,唐諾的筆卻更寬裕豁達世故也更討喜些。因為唐諾的筆法,總是令人想起那些稗官野史裡說故事的野趣,而不是編撰史書的嚴肅。從個人的角度開始,唐諾的《讀者時代》無疑是一部閱讀的私史(history),也是他述說故事(his-story)的方式。



從序裡,這本書自謙為「一次已被實現因此再無法逆轉的旅程」,以個人縱的時間軸線抗衡於安貝托‧艾科小說林中的六次橫向漫步。因此,讀者可以一本一本地閱讀那些名著。正如同唐諾在這些文章的原本出處都自謙為「伴讀」這樣的身分,讀者可以親近(或是狎近)這份閱讀書單卻毫無任何壓力。從馮內果到侯孝賢,從契訶夫到阿城,唐諾更像是書場裡的說書人或是歸來的水手,眼睛瞇了起來,望著遙遠的從前,細說從頭。



最後,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把愛蜜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的詩句 「The Soul Selects Her Own Society」偷偷改成「The Book Selects His Own Society」,並且用來為這本書下個眉批。因為每本書都暗藏了下一步閱讀的譜系。我們從唐諾的《讀者時代》更是看到了這一譜系的礦脈線:那是身為一個讀者的精彩眼光。有了專業讀者與說書人唐諾,我們一般讀者就可以輕鬆愉悅地準備好迎接唐諾打造的「讀者時代」。



(本文刊載於2003年八月份幼獅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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