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柳美里《生》
如果說死亡是這樣殘忍地剝奪我們的摯愛,如果生死必須是以這樣暴烈的方式相別離,柳美里的《生》無疑在在展示一個生者的不捨與對於永恆訣別的苦痛與不願。
佛洛伊德說,人若失去自己的摯愛,便會將其內化成自我的一部份。若是在這部分沒有處理好,哀悼便出現了。
哀傷逝者,哀傷的生者,如果存在便是邁向死亡的過程,人的存在便是為了死亡的終極目的。然而生生不息,死生交替,在書中東的亡逝也許正式交換了丈陽之生。
我們當然不會忘了電影「雙瞳」裡,這一個交替過程是用語言來表現的。父親的死與女兒的語言能力的重獲其實帶著很重要的關係,甚至可以召喚已經過去的人(不是嗎?黃錦樹的〈槁〉中,不就藉由母親的呼喚硬生生把父親換回綱常人世?)。語言像是一種傳承,一種生存的表現。而朱天心傷父之逝,用的是文字與書寫。這樣,柳美里對東的亡悼該被擺在什麼位置呢?
如果說多數的傷悼之書往往都是等亡者已經進入另一個密室,一個生者無法進入的封閉空間,於是生者開始書寫,開始敘述,開始試圖把亡者的靈魂用文字召喚回來相伴;柳美里的《生》無疑更精準地展示著這一個生命被剝奪的過程。那其中在死亡面前的無能為力,與生者對於將死者的謊言與不忍,還有將死者對於剛出生不久的新生娃兒的接續過程…這是柳美里的《生》在主題處理上更令人不忍卒讀的方式。因為亡者已逝,不可復返,樂園既失,不可復得,時光也以不可逆的方式往前奔去。被遺棄的生者,猶如被拋棄到荒島上的倖存者,總是想回到過去。於是朱天心開始漫遊,在時空座標上沒有定點的漫遊。而柳美里有丈陽相依,於是必須憑藉書寫重新去整理一些悲傷的回憶,藉著轉移對亡者之情於新生的兒身上,省略了身心的漫遊旅程。必須是獨立的。必須是還要能夠支撐的。因為有一個部分的存在已經空缺了,必須用什麼去補足。
柳美里的《生》也因此更真實也更殘酷地展示了這一層死亡的全能。我們面對死亡的渺小與無能為力。其實我們對於那個死者的房間是多麼的陌生呢。那畢竟是個全然無所知的境地呀。那些瀕死經驗者帶回來給我們的描述總是類似的隧道般的感受,而善書上那些死亡後的世界又太可怖。生者面對這層不可揭的面紗總是有距離的。這恐怕是連窺探都不可得的。於是,真實地面對死亡,也許正是柳美里寫作本書《生》的最大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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